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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冥晦暗。
突如其来的神通已经散去,支离破碎的幻彩仍然在这片黑暗的领地中晕染,一直扩散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
细碎的低语声在浅薄的黑暗里响起,哪怕是如此晦暗难言的地界,依旧栖息着极少数十分特殊的生灵。
独特的灵炁相性让它们可以在黑道中游荡,并尊奉传说中的【罗睺】为这里的主宰。
这些生灵也被称为罗睺眷族,此刻,它们被动荡的力量吸引,遥遥望向那团如同伤痕般嵌入黑道中的霞光,以及那头被光芒撕成碎片的远古巨兽。
【一头王族消亡了……】
惶恐的情绪在黑暗里扩散,那头陨落的罗睺子嗣是最近千年间唯一活跃在这一带的王族,强大的血脉神通让它能够自由来往苦海与现世,是真正的天妖血裔。
这样的一头王族陨落,甚至有可能让它们的先祖再次从沉睡中苏醒!
这些奇异的生灵们慌不择路地溃逃,仿佛大难临头,而在最深处,没有一丝光亮的空间里,几乎占据了整片视野的球形巨兽横亘在此。
它盘踞着,好似从太古时就睁开的庞然巨目,瞳孔深邃如渊,散着苦难与灾厄的混沌气息。
数十根触须从眼球四周蔓延而出,每一条都粗如山脉,这巨兽睁着眼,无数漆黑的锁链纵横交错,如同蛛网般覆满了整个眼球表面,给它套上层层难以挣脱的枷锁。
“还是这般霸道……”
时间都仿佛停滞的黑暗里,窃窃的低语声就显得格外清晰,巨兽并未动弹,那声音来自它的体内,在这枚可怖瞳孔的最深处——
一名道人趺坐在瞳孔的焦点上。
这道人身量不过寻常人大小,与这头巨兽相比渺小如微尘,却又奇异得无法被忽视,身上穿着一袭玄色道袍,黑披散,越过肩背,垂至盘坐的膝头,丝在虚空中缓缓飘浮,像是浸泡在水中。
祂抬起头,目光透过重重空间的阻隔望向那片刺入黑道中的霞光,自然也看到了那头被撕碎的妖兽。
如今罗睺沉睡,道果也尚未显世,它的子嗣可以说用一头少一头,这样一头能去往苦海的子嗣消亡,哪怕对于全盛时期的问天宗来说,都是相当沉重的损失,只是……
“到底是冒犯了那位,一头能承载道术的子嗣作为赔礼也不算怠慢了。”
这道人面上模糊一片,仿佛被层层帷幕遮掩着,声音散漫随和,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话。
言语落下,巨目周围山脉般的触须幅度极微小地蠕动着,某种古怪的韵律在黑暗中荡漾,道人侧耳倾听,唇间隐约有了笑意:
“耐心点,用不了多久了……”
盛极必衰,福祸轮转,此为世间至理,无人可以逃脱。
祂像在安抚着什么,目光却开始游移,看向另一处:“当下没有能用的子嗣,倒是要劳烦你动一动。”
随着道人说罢,这头巨兽破天荒的,眨了眨眼,古老的道韵从瞳孔深处迸,向着深空涌去。
感受到巨兽复苏的气息,封锁瞳孔的锁链开始缓慢游移,一枚枚暗金色的篆文亮起,在眼球表面留下一道道不安的涟漪。
不过瞬息之间,这头恐怖的巨兽就再度沉寂下去,只是那一抹道韵已经散播出去了。
这就足够了。
“无前尘心,同前尘事,万化前尘诸相……”
道人阖上双眸,手上掐诀,唇齿不动,却有轻悦口诀传入虚空中:
“……他化自在。”
……
坠落。
永无止境的坠落。
安生感觉自己正处在一种无比奇妙的境地中,就像是落入了没有底的深渊,他知道自己在下坠,可耳畔却没有半点风声。
不只是没有风声,连哪怕一丝一毫下落的感官反馈都没有,没有声音,没有痛楚,一身法力和神通全都消失不见,少年只能徒劳睁着眼,眼前尽是没有任何色彩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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