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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宁觉得这次问安和示好的效果可能会很差,聊胜于无。
无论什么时代的人,就算有思想上的代沟,但有些东西是通用的:你是否用心去对待他人,很难作假。
就算有千言万语、巧舌如簧,如果张宁没有自内心的忠孝,朱允炆恐怕也难以产生对儿子的慈爱。
……
饶是如此,只过了两天,郑洽那边就有了答复。建文帝愿意亲笔书信给沐晟,帮助武昌拉拢云南。
内阁也整理出了湖广江西的铜矿资料报上来,这些东西都是以前就存放在布政司的旧档,可以作为参考,要更精确的矿产产量还得等各地重新报上来。
张宁准备把东西拿到内阁楼上的书房里去,交给徐文君保管,以便要用的时候问她要。
老徐死了之后,张宁觉得文君无依无靠,遂纳为次妃,但她实际上干着相当于秘书的活;无论是私事还是公事,没有比徐文君更可靠又关系简单的人了。
他走得很慢,一面走一面又将事儿在心里理了一遍。
需铜料十三万斤,以二斤等同一点二千克换算,也就是七十八吨铜,这个数量级的原料他认为可以通过本地的矿山开采提炼出来。
如果云南那边不能供应上等铜料,大不了多花点时间等待地方上炼铜,质量据说有些问题,但不至于没有方法解决;当然,云南的事若能顺利进行更好。
想到这里,他心里轻松了不少,原定的水师计划无论如何都可以进行下去。
进得书房,却不见徐文君,他记得今天她是来了的。
过了一会儿,才见里间走出来两个人,一个是徐文君,另一个居然是赵二娘。
俩人都穿着翻领袍服,头上梳着髻作女扮男装。
赵二娘忙上前道:“我、我是来找文君的……请王爷责罚。”她看起来有些紧张,大约是因没有被允许而私自来到官府办公之处。
张宁很久没想起过这个女人了,此时突然看到便愣了愣,忙做了个扶的动作:“罢了。”
此时他难免想起往事,赵二娘曾是老徐手下的工具,在办事的时候遭遇不测,受到过极大的伤害……
为了张宁的事。
他心下泛起些许愧疚之感,不过他现在已经不习惯把情绪表露在外了,暂时没有理会赵二娘。
很快他就被墙上的地图吸引,走过去察看材料上说明的铜矿位置。
控区内最大的矿区,大冶。
忙用直尺量了一下大冶到九江的距离,参照比例尺估计了一下路程。
看样子铜矿采出来之后,只有就地提炼,然后再用骡马慢慢运到九江船坞去。
他一时间几乎忘记了身边所有的人和事,眼神十分专注。
一面想着什么,一面用手指沿着大冶到九江摸过去,然后眼睛顺着一条长江的线条望向右面的南京。
此时此刻,他的手指变得十分温柔,好像摸着的不是一张纸,而是佳人美妙的体肤,目光也变得深情,但是其中又似乎掺杂着些许冷酷,冷酷来源于野心吧?
一旁的赵二娘用不认识一般的眼神观察着他,这就是耐心地将野草的故事安慰她的那个男人么?
他说,一粒种子落到了贫瘠的石缝里,只有少许土壤和水分,它照样能芽生根,表现出属于自己的生命。
在那时,她被那样的温柔深深感动了。但那些虚无缥缈若即若离的温暖如此不可把握,而那些真正失去的和经历的痛苦却会永远地留下来。
赵二娘觉得今天不应该来到这里,作为一个妇人,又失去了作为妇人的用处,在一个充满野心的王侯面前还有什么用?
不料就在这时,张宁忽然头也不回地说道:“二娘,以后你就和文君一块儿到这里来吧。我常常忙碌,都难得看见你一回,到这里来,时常还能见见面。”
赵二娘惊讶地抬起头来,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她看过去,只看见一个背影,却看不见他的眼睛。
这时张宁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她:“现在我的身边有很多人,都是很重要的人;不过我不会忘记在身边人很少的时候,都有谁,心里也明白哪些人是真正应该珍惜的。”
古代人大约不擅长用这样的方式表达情谊,赵二娘红着脸很不自在地避开他的目光,连徐文君也故作埋怨道:“王爷今天怎么突然说这些,真是的。”
她的声音有些异样。
无论是徐文君还是赵二娘,她们大概都没有那么宽的思维,会去琢磨张宁这么表现的原因,或许只是觉得她们不属于任何势力、是他一开始的追随者,能被最大程度地信任的人本身就是极大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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