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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前两日天晴让人觉得夏天越来越近了,下了一场绵绵细雨气温又反复,手在袖子外面拿纸张久了,他觉得指尖还有点僵冷。
关于密探细作的卷宗以及禀报,张宁一字不漏地细看了好几遍,计划已经趋于完善,全在脑子里面,他没有写下来、也不想这么快就交代下去……
为什么?
因为目前还缺一个很难办的条件,时机不成熟。
他反复权衡之后,考虑到很多偶然因素计划不敢说万无一失,但自认为成功可能性比较大。
只是这件事多少有点复杂,如果仅仅是想方设计抓住彭天恒就能了事,那反倒目的明确,问题是他的目的不是抓人立功、而是拿回把柄,设计起来实在很头疼。
现在缺的是几个特定的人,至少得有一两个。
那种既有身手和应变能力、又可以完全托付密事的人,一时间上哪找去?
在某些时候,人才的忠诚比能力更重要,张宁缺的就是这种人;有能力的人不缺,胡滢已经铺好局面了,但那些人张宁不能用。
大明朝什么东西最贵?人才啊,拿着银子高薪找不到能用的人。无奈。
如果缺了这个,张宁宁肯再等等看情况、或者干脆暂时保持现状。
不然如果自己想出来的计划真凑效了,逮住了彭天恒,犯人也只能是谢隽那帮人控制住,张宁始终是个文人,亲自干不了一些事,杀人灭口操作起来都非常困难;到时候彭天恒栽了,不把张宁拉下水垫背才怪!
想那周讷,自己栽了还拉桃花山庄的人一把。
不过只要张宁有五分把握,都会冒险了断的:提心吊胆滋味不好受;万一哪天被调离这个职位,了断的机会都没了,靠什么去找那彭天恒?
后者的可能性是很大的,谁叫张宁在京里有点关系呢,添注扬州判官不过就是历练。
他看了一眼窗外,遂叫小厮韩五取了把伞,准备出门溜达溜达透下气。
本来近侍是个丫头,但张宁住在谢隽安排的院子里,里面的人都是谢隽安置的,叫个女的铺装叠被好像不太好,就让人找个小厮来做些杂活。
那小厮就是韩五,十多岁长得一个眉清目秀,拿后世的话说就是伪娘摸样,那帮安排人的不知道想些什么,以为京里来的都好那一口?
韩五取了两把伞,要跟着出去,张宁却道:“我想一个人散散心,不用跟来。”
说罢将两把伞都拿了过来,好像生怕这厮跟来一样……
说实话张宁由于抵触那种玩意,进而对韩五的感官也不太好,有点烦他。
以前开开玩笑说好基友什么的毫无压力,正面对一个男的要和你肌肤之亲,吗的说不出的反胃。
雨不大,不打伞的话也会慢慢淋湿,张宁打开深色油纸伞,往街上步行。
细雨蒙蒙,他一个人胡思乱想时,又想起了胡部堂,胡部堂身边的燕老表好像是个大侠,他是怎么收服燕老表的?
干着这官职,不得不向胡部堂学习,人是老前辈经验丰富得很。
我要是有这么一号人,也不用愁了。嗯,最好是能遇到一个大侠正在危难之中,然后自己出手相救,他纳头便拜高呼大哥收我做小弟吧……
可惜扬州城内治安出奇得好,街巷口都有官铺,打架斗殴都极少见。
街上一片太平,什么事都没有,实际上下着雨行人也比往常少了许多,看起来不仅太平而且平静。
再说哪里有那般巧的事儿,张宁自嘲地摇摇头。
城内确实很单调,连妓院都多半是官妓,一些不合法的灰色行业几乎都不会在城中,但不是说大明朝的治安世道就真如此纯洁了,挨着城池的外城城厢干什么的都有,一般不到内城只是里面管得更严,大伙何苦自找麻烦来着?
于是张宁便没什么目的性地从南门出城。
北城出去挨着保扬湖,富人别墅区,风景是好但某种程度上也比较单调无趣;而南城就鱼龙混杂,正是张宁想要转转找灵感的地方。
方出城门还好,街巷被府官治理过看起来比较整齐干净,再往南走一段路,果然就满眼狼藉。
干净的路面变成了泥泞,房屋高低不齐,沿街摆茶摊小吃摊的、卖菜的、乞讨的混在一起,是五花八门真正是普通百姓的现状……
如果公子小姐们往来驿道车马,到了扬州就去保扬湖的风花雪月中走走看看风景算是游历,那定然以为天下都富庶了。
而扬州号称人口百万,绝不大部分人根本不可能住在内城和保扬湖别墅里。
所以张宁暗自感叹,如果重新得到的生命是一次随机的投胎,不得不承认运气相当好,投到了这个时代少部分条件比较好的环境里。
若是生到这外城乱巷中的某家,多半是原本大字不识更无功名也无人脉家产,说不定连饭都吃不饱一副营养不良的身体,然后家里有几个病残需要赡养照顾、有人要死了怎么弄棺材墓地……
大明有大明的秩序,这么个条件要如何蹦跶才能有点出路?
真要那么容易白手起家,不用到大明朝,在现代张宁就肯定大小有一番作为了。
张宁打着伞一面胡思乱想,一面信步乱走,反正城楼高大很容易看到它的方向,到时候回城还是很容易。
之前在城里时想到妓院,不料出来随便一走,就在一条街中现门口倚着不少妇人,她们又没在门口做什么事,眼神老往行人身上瞅,多半就是干那行的。
不过此时称呼不同,叫私娼、窑子。
只见那些妇人大多在三四十岁以上,皮肤黑糙、神情呆滞麻木,生活的希望在那眼神里是看不到的。
而且着装很不讲究,脏乱、有最差的甚至算衣衫褴褛,总之是十分悲惨可怜。
她们的市场应该是因为便宜,毕竟在富乐院见识的那些动辄一两银子起价的消费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正见识了如许多老妇,他忽然听到了一阵年轻女子的歌声,听起来还挺清脆动听,他顿时一阵好奇,有条件又愿意抛头露面何必在此地卖笑卖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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