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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去,就看见里面有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的大约三四十岁,脸大、肚皮微微隆起,戴着东坡巾,两鬓的头看起来很稀疏,嘴上的胡须也没几根;女的就正典了,穿得一件浅红的小袄子、翠绿长裙,腰身叫一个苗条婀娜,要不是穿冬装怕是像蛇一般的腰,秀气的尖下巴、脸蛋精致得像工笔画出来的一般。
男的刚才坐在茶几旁,见张宁进来就急忙站了起来:“您是张先生?”
见他面有提防之意,张宁便主动拿出胡滢的公文递上去。
他躬身接过来查阅一番,忙递还,拱手拜道:“属下谢隽参见张大人。”
接着交换印信,验明身份,上下环节就重新衔接起来。
其间张宁看了几眼旁边做着琐事什么话也没说的女人,谢隽见状便道:“自己人,没事没事。”
俩人寒暄了一阵,便分上下入座。谢隽笑道:“张大人第一回到碧园,应该试试咱们这里的洞庭茶,不过要稍事片刻。”
边上那个女人轻轻屈膝笑了笑,并不说话,继续忙着手里的琐碎事儿,原来她是在泡茶。
看她的样子好像泡壶茶是很复杂的事,从进门起她已经倒过两次沸水了,现在开水被撞在一个琉璃瓶里,她很专心地看着那瓶水,宛若里面有什么风景一般,但张宁看来就是一瓶水之外什么也没有。
“以后不用叫大人。”张宁淡然说道。
谢隽道:“是,以后先生到碧园来便是一位品茶的客官。”
此时张宁心里有点没底,这里新鲜的泡茶讲究、貌似恭敬的中年下属,许多细节脱离了他的阅历范畴。
况且在别人眼里他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很可能被这帮人暗地里轻视和糊弄。
现在这个位置不再是司务厅那差事了,现在他得独当一面,没有黄世仁那样的人来承担主要的工作。
其实工作干没干好无所谓的,他也没打算多卖力,只想找机会拿回那诗。
但出于本能一般的心理,很多时候想要体现自己的价值,得到尊重和认可。
“这次先生接管扬州的人马,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办么?”谢隽问道。
“我受上峰之命任职扬州,具体的事还要等上峰的消息。”
张宁缓缓说道,“在此之前,我得熟悉一下情况。比如这个碧园的经营账目,平时都是谁的人在管?”
谢隽脸色微微一变:“以前是先生的前任监管,现在您来了,这里就是您说了算,属下只是辅佐先生……账目如今在碧园在账房掌柜手里,而其它经费的账目,您的现任已经带走禀报上面去了。”
“账房掌柜是谁挑的人?”张宁不动声色问道。
谢隽的神情越来越难看了,作为扬州采访使,张宁是有权力下令叫谁去干什么、谁不能干什么的,也有权换人;弄得不爽,给上面写一封信,能把谢隽也换掉。
当然大家要干正经事,不能老是对抗、而在于妥协和合作,官员有决策权,但也需要人办事。
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张宁这么说两句只是为了敲打敲打这个谢隽,提醒一下,新官上任三把火罢了。
“账房掌柜在这里两三年了,一直没什么过错。”谢隽道。
张宁点点头:“一会让他来见我,把账目带过来,要各项进出的原始账单。”
张宁心道我是干会计师的,随便给你挑几处假账出来,看你跟我嘴硬没有过错。
谢隽沉吟了一阵,这时女子款款走了过来适时为他解了围:“张先生、东家,茶沏好了,请慢用。”
“哈,咱们先试试苗歌亲手沏的洞庭茶。”谢隽忙干笑道。张宁心道好好的一个娘们,不叫姐称哥,真是奇了怪。
那叫苗歌的女子拿起紫砂壶,一手轻轻托着长袖,往盘子里的小杯里倒茶,一股带着清香的泉水准确无误地流进小杯子里,她又适时地将壶嘴往上一翘,茶杯刚满,没有撒出一滴,手法是相当雅致而娴熟,光几个动作也叫人赏心悦目。
“先生请。”谢隽做了个动作,谦让道。
张宁端起了轻轻喝了一口,一下子就少了半杯。刚刚在外面喝过粗茶,一喝这个果然不同寻常,有对比才能知道优劣啊。
而谢隽则端起杯子轻轻嗅了嗅,一脸享受的样子:“这洞庭茶如何?”
张宁微笑道:“喝茶是喝心境,你认为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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