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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恪迁回到急诊大楼下时,远远便瞧见一个人影,没有缘由地,他就这么一眼认出她了。
洛潼坐在长椅上,微微低着头不知在看哪里,他靠近了也没现。
直到谢恪迁在她面前蹲下来,洛潼才恍然回神似的,扯了扯嘴角,自以为露出的是笑。
“你来啦。”
谢恪迁仰头看看她,又敛眸去握她的手,“嗯”了一声。
室外寒凉,那双手冻得厉害,谢恪迁缓缓摩挲着她被冻红的皮肤,尽量将手心的热度分一些给她。
洛潼却不在意。
她垂着头看他们叠在一起的手,忽而开口说:“我刚刚去太平间了。”
谢恪迁手一顿,接着继续抚着她的指节,只听她说:“那儿可冷了,不过没电影里吓人,医生不让多待,我填了个表就出来了。”
她的语气不喜不悲,就像只是在分享一件今天生的普通小事。
谢恪迁不插话,安安静静地听她讲。
“那个表也没什么,就是让他在那里待一阵子,对了,”她声音扬起来一点点,“大伯他们去殡仪馆了,后面还有好多事要安排,安排好了就把我爸接过去。”
谢恪迁抬头,想看她的眼睛,但她只顾低头看手,他看不清眼,只看见那微微颤着的睫毛。
“我看见他了。”
她忽然对上他的视线,这次确是笑着的,可谢恪迁只想给她擦眼泪,但眼泪还被她藏在眼眶里,顽强地不肯往下掉。
“他脸上居然只有一点点小伤口,很干净,也很好看。我爸一直都好看,可惜你没有见到。”
谢恪迁说:“嗯。”
洛潼突然像有了说不完的话,语依旧不紧不慢:“听说他年轻的时候很多人追,但他就喜欢我妈,我妈也很多人追,当时好像有男朋友,后来就跟我爸在一起了,然后有了我。”
“潇潇说,他骑车出去的时候邻居婶婶看见他了,看他出门还觉得稀奇,问他去哪,”洛潼停了停,才续上,“他说我上学把铅笔落在家里了,要给我送到学校去……”
说到这里,洛潼停顿几秒,而后像是自言自语:“我早就毕业了。”
谢恪迁看见她睫毛上很轻易就沾了晶莹,她抽出被他握住的左手,放在自己的颈侧有些无措地摩挲几下,眼睛随之抬起,重新望向他。
眼睛一眨,眼泪还来不及凝到一起,便珠子似的掉下来,她很收敛地安静地掉眼泪,就连哽咽也都是刚要出口就被她闷回嗓子里。
谢恪迁感到她将手攥得紧,连同他也跟着一起痛,她不知到底是在向谁重复地说:“谢恪迁,我早就毕业了……”
谢恪迁眉心微动,胸口像被用力凿过,再被她的眼泪一浸,顿时也痛。
他倾身将人揽进怀里,托着她的后颈、后背,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她就埋在他的肩上,所有的哭声便都被妥帖地接住了。
…………
乡间的葬礼办得热闹,白喜事也算一喜,这日来了许多人,其中不乏有亲朋旧友,还有些住得近的洛齐英从前教过的学生。
那些从前与他交好过的邻里中,总有拿神志不清醒时的他来吓唬自家孩子的,眼下来吊唁倒不说这些了,满嘴只是可惜,可惜。
洛潼接受众人的慰问,没有掉一滴眼泪,杜蕙也来了,同她一样穿着黑,戴着白,不知道梁叔介不介意,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那些打量她们母女的眼光也不重要。
洛潼站了许久,听见一个新的前来吊唁的人在跟洛潇说话。
男人先说了句“节哀”,又攀谈起来:“听说你进了我们以前的学校当老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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