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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那尊法相是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大的存在。
林玄言深吸一口气,断剑如龙汲水,顺剑留下的雨水竟然凝成实质,将断剑汇聚完整。
他握剑而行,剑鸣颤动,剑气如虹。
风为剑水为剑,漫天雨幕都坠成了剑势。
恢弘壮阔。
那一剑如此决绝,竟有玉石俱焚之势!
裴语涵忽然无比不安,她能看出这一剑意味着什么。
一剑挥出,若是被破,便会功败垂成,辛辛苦苦得来的一身修为至少废去一半……
季婵溪看着拖剑而来的林玄言,微微叹息。
境界的差距始终是无法弥补的。
她递出了那一拳,笔直,有力,毫无花俏。
就是如此简单的动作,雨幕竟然排山倒海般被撕开。
长剑不堪重负,断剑再断,林玄言一口鲜血喷出,他虎口震裂,剑脱手而出,随意落到雨幕之中,仍由大雨冲刷去剑上的血痕。
他的身影被高高抛弃,彷佛一只断翅的白鸟,折落地面。
他心中毫无情绪,他知道自己似乎要输得彻彻底底了,辛辛苦苦一点点偷偷攒下的八境修为要彻底毁于一旦了。
可是偏偏此刻,他的心却那样平静。
不知是不是错觉,余光之中,他望到了裴语涵的身影。
往事忽然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浮现。
一幕接着一幕。
那一年……那一年……
恍如隔世。
……
那一年,东岭下了好大一场雪,淹没了千家万户,朱门弄琴赏雪,酒香琴声,歌姬舞女,裙带飘过风雪舞成新年。
镂花朱窗之外,天青色的屋瓦已然被大雪覆盖成一片茫茫,玉甍之下悬挂冰凌,冷冽的风刀割般穿过巷弄回廊,穿过金铺玉户的雕梁画栋,也穿过凋敝贫瘠的深宅旧院,久久环绕。
千万里不见鸟影,那段不知何处飘来的荼蘼琴声,也被疏冷的风雪撩拨得落寞。
叶临渊缓缓推开了朱红色的府门,明黄色烛火照得通明的府邸里,达官贵人们依旧在推杯换盏,菜肴还未上齐,酒也未过三巡,他却自顾自地走了出来,看着那场还未落尽的大雪,漫天都是索然翻飞的苍白。
他撑着一柄干净的纸伞,缓步走出了门。
年年岁岁,新雪的融落浅浅的铺上那段不知冷暖的漫长修行岁月,年复一年,彷佛时光的流逝都只是单调的重复。
就像这场大雪一样,席卷之后人间便只剩下一种颜色。
年轻的道童看着他撑伞隐没的背影,好奇道:“师父去做什么呀。”
有人低声解释道:“你师父不喜欢热闹,他想出去走走。”
年轻的道童哦了一声,仰起头看了着天花板上悬挂的绚丽华灯,那些垂下的彩绦微微摆动,舞女腰间的细瓷铃铛伶仃作响,穿过这一方明亮的亭廊,一直淡去在珠帘外的雪中。
身穿道童衣服的孩子稚气问道:“等以后去了山上,我还能经常回家吗?”
“当然可以。”那个中年妇人宠溺地摸了摸少年的脑袋,过了片刻,悠悠叹息道:“只是等小春山成了仙人,还会念着家里吗?”
孩子想也不想说道:“当然啊。家里这么好。哪里都不如家里。”
孩子看着外面院子里的积雪,如果不是今天府里来了一帮仙风道骨的客人,他现在就正在和丫鬟们堆雪人玩呢。
等自己行了拜师礼,就要正式成为那个人的徒弟了。
然后就要去山上了。
他很舍不得。
但是父亲却好像很高兴。
中年妇人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将他往怀里搂了一搂。恋恋不舍。
风雪飘摇,寒风刺骨,他默然行走在霜雪之中。
人间不比山上宁静。
即使雪再大,也掩盖不了一座老城的疮痍。
叶临渊撑着伞停下了脚步。
一个七八岁来岁大小的小女孩被从府邸推出来,门府轰然合上,那个小女孩一边用冻得通红的手用力锤着门,一边擡起袖子擦拭着滚滚而下的泪珠。
小女孩敲了很久的门,像是精疲力竭了,她跪坐在门外的雪地里,眼眶通红。
一件单薄的布衣如何能笼得住霜雪,小女孩艰难地从雪里站了起来,向着一条巷子缓缓走去。
雪很深了,所以她走的每一步都很慢。
叶临渊叹了一口气,人间百态,终于比不上山上清修,心无旁骛,心中唯一执念,便是证道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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