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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十月,
秋风萧瑟,湿意仍生。
望岳楼中新进的一批乐女,鼓瑟吹笙,吸引无数文人墨客前来观赏。
然而虽是美人配美曲,却是终究差了些意思?
“此等低劣之声,竟堪入望岳楼的雅堂,难道是欺我们来客钱财不够,赏不了那妙琴娘子一弹吗!”
酒桌之上,一华服男子突然起身,随后,那斟着美酒的杯子便重重摔到地上,倾了一地的琼汁玉液。
众客见状,也都借势纷纷吵嚷起来。
台上诸乐女的琴音也被打断,驻足台上手足无措。
“诸位郎君莫要生气,先且坐下歇息,绪娘这就重新安排……”
一个紫衫荣华,有些富态的中年女子,一面赔笑着走到领头的男子身边,一面赶紧招呼小厮把台上的姑娘们先带下去。
然而面对望岳楼掌事绪娘的好言求和,锦衣男子却并不领情,“别欺负我们是外乡客,就用些不入流的琴律来敷衍我们,今天除了”
绪娘继续满脸堆笑道,“今日弹琴的是批新进来的苗子,原想着在诸客面前露个脸,竟不料扰了郎君的雅兴,是绪娘的错。
但是妙琴娘子这两日实在是不太方便,不得弹琴,还望郎君见谅……”
绪娘且说了一半,却见一直坐在锦衣男子身边低头喝茶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来,嘴角含笑,
“存实,叔父难道没有告诉你,凡事欲求,张口辩驳是最无用的,需得投得人家喜欢才可。”
随后,在诸客震惊的目光中,从怀中掏出一独山玉所制的玉璲,雕刻精妙,却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珍品。
被唤存实的男子也略微有些吃惊,没想到叔父为了见那妙琴娘子出这么大手笔。
“独山玉玉璲,请妙琴娘子独间一聚,赏景听琴,如何?”
绪娘看的眼睛都直了,心里直痒痒,可是……
“您也知道,妙琴娘子在这里十年容华,比我这掌事的待的都长,有些事,也不是绪娘能决定的……”
存实少年男儿哪能受这等委屈,抬起腰上配剑就抵绪娘的脖子。
周围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嬉笑吵闹,窃窃私语,却无一人上前。
绪娘也是个妇道人家,哪儿受得住这般吓唬,惶惶间就唉声载道地跪了下来。
“何人敢在我望岳楼闹事!”
一声清脆的厉呵,从台阶之上传来,众人抬眼望去,就见一轻纱白衣女子,面戴白纱,虽已三十的年纪,却仍腰肢纤细不堪一握,正是众人口中一直说的妙琴娘子——鹤兰。
欲求之人终于出现,锦衣男子这才松了手,绪娘吓得赶紧逃到鹤兰身后。
而拿出玉璲的中年男子,却在看到鹤兰出现的一刻恍惚了一下,倒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今日鹤兰不弹琴,就算两位郎君拿了这世间最稀奇的宝物来,也不能逼着鹤兰弹奏。”
在这个混乱的时代能做十年的乐女依旧是名满天下,鹤兰也不是什么能随意拿捏的角色。
“你!”
和叔父李克宁不远千里来荆州调查的李存实,没想到竟会受这种侮辱,心中自是难掩愤恨。
却不料鹤兰依旧刚得厉害,“鹤兰的特例,只给懂琴的人,两位郎君还是坐下喝酒吧。”
在望岳楼内说这种话,的确是有些过于瞧不起人了,饶是李克用也忍不住怒上心头。
就在气氛越紧张的时候,
一声琴响恰如嘈杂之中的清流,缓缓流出声来,
“天圆地方,琴面为天,琴底为地,此之谓琴也。
昔日伏羲斫桐为琴,绳丝为弦,绠桑为瑟,三尺六寸五分,上有组弦,后周文王悼念儿子,武王伐纣,加成七弦,一十三徽。
春秋伯牙鼓琴,只为子期知己,后子期死,伯牙折琴,从此高山流水成为美谈。妙琴娘子琴艺卓绝,堪当伯牙之声,但不知台下的两位郎君,能有子期之心吗?”
琴声悠扬,言辞动人,众人皆向台上弹琴之人侧目,当看到女子的面容时,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紫衣岚衫,少女娇气,却已有了妩媚之风。
难得的是,琴弹的极妙,话也解的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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