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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那张皮囊之下的不是青唳郡主!”心底的嘶吼几欲震碎神魂,可无人听见我神魂深处这一声声凄厉绝响,“她,她是?媚夫人·囚殇啊——那个形骸扭曲、心若幽冥的妖物啊……你们看不出来么?”然而,众人神色虽异,却无一人能窥破那层皮囊下的端倪。
神情最为难堪尴尬的就数雝炫帝肃鸣。在他惊疑不定间,隐隐透出几分怨愤。他目光如电,在青唳郡主身上来回扫视,俊脸瞬间涨得通红。然而,当看到青唳郡主眼中只有水月神君·乌焰啼时,那抹红光骤然一沉,隐没于一缕令人心悸的黑气之中。
“那是我家小妹!”
碛漠王·孤驰烟声线轻缓,却似平地惊雷,在我耳畔轰然炸响。
“你小妹?”我脊背一僵,脖颈好似生了锈的铁,生硬地转向他。“青唳郡主……竟是你们的小妹?”那一瞬,连呼吸都仿佛滞住了。
孤驰烟瞧我神色有异,眉梢微挑:“小娘子认识?”
闻言,我心下一惊,险些乱了呼吸,面上却强压住翻涌的情绪,连连摆手道:“啊,不,不认得……许,许是……”支吾间,正欲寻个由头搪塞过去,雝炫帝的声音却自前厅遥遥传来。
“若公主不弃爱妻愚笨,便让她留下,随侍枕席,日夜不离……”雝炫帝匍匐在地,颤声道。
三公主慢条斯理,语调轻慢却不容置喙:“若我要她另择良婿,你待如何?满座寂然,众人的惊愕尽数隐在眼底,只借着低垂的视线掩饰。唯有一道道目光,如游丝般在雝炫帝与玄瞑王之间悄然穿梭。
“这要求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我一时语塞,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竟要一国之尊的雝炫帝让出挚爱,甚至将其爱妻另许配人。不由得,心底涌起一声暗叹,这心思深沉的三公主,又不知在棋局中埋下了何种杀招。
看玄瞑王那神情,自是欣然应允,想必他早已动了心思,欲助令妹摆脱这段不堪的婚约。我转眸看向水月神君——他一副心如枯井、生死无谓的模样,可我却深知,那?媚夫人化身的青唳郡主正系情于他。亦知只要三公主金口一开,他断无推拒之理。
然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座下尽是神通冠绝之辈,竟无一人勘破青唳郡主那袭皮囊下的?媚夫人。此事除却当局者与身为局中人的我,竟似无人察觉半分端倪。
“凡公主所愿,肃鸣莫敢不从!”言罢,雝炫帝跪伏于地,言辞恳切,尽显臣服之态。说话间,青唳郡主已翩然而至。她步履轻盈,身姿柔软,然而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投我以一抹极淡却极深的笑意,旋即隐入光影深处。
她垂眸敛息,乖顺地侍立在翬翨身侧。不知为何,我心口猛地一悸,那心跳声震耳欲聋——刹那间,无涯神君·漠连天的箴言如惊雷般炸响:欲使青唳郡主重塑真身,必将其本源之灵,亲奉于玄瞑王驾前!
“那……青唳郡主的本源之灵,究竟藏于我体内何处?适才百里川神穷搜血肉神台,何以未察分毫?”我沉吟不语,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呆若木鸡的沫泽渊身上。“莫非时机未至,此灵不愿现世?”我心下踌躇,既想寻个由头告知孤驰烟,又恐画虎不成反类犬,反倒弄巧成拙……
“那……玄瞑王意下如何?”三公主蟩蜧岱神·螭泽眸光流转,似有星河流转,最终落向漠驰骛。
“漠驰骛遵从公主安排,绝无非议!”玄瞑王眉眼含笑,喜意从他深邃的肌理中透出,丝毫无法掩饰。
“那本公主有意将青唳郡主许于二公子河漯泗神·陵泽君,二位有何疑意么?”话音方落,满座皆惊。无数道惊疑目光如利箭般射向三公主,却仅在瞬息间,便因忌惮其威势,尽数化作星火,湮灭于无声。
循着众人的视线望去,我一眼便锁定了他——河漯泗神·陵泽君。此刻的他身姿如孤峰峙立,神色寒若冰霜,周身散的凛冽之气虽冷面冷心,却自有一股夺魂摄魄的威仪。然而这般亘古不变的寒潭死水,竟也因此番变故,泛起了几道微不可察的涟漪——那向来无波无澜的视线,竟也向着三公主所在处,多停留了片刻。
此时,青唳郡主那张绝色容颜此刻染满了绯色,霞飞双颊,愈显得娇艳欲滴。纵然如此,她却无半分愠怒之色,反倒微微垂,敛去眼底神采,乖顺地侍立在翬翨身侧,仿佛对此情此景甘之如饴。
“请河漯泗神·陵泽君上前!”翬翨清亮的童音再度响彻大殿。
我心头忽地掠过一丝无名笑意,慌忙以袖掩唇,借一声轻咳压了下去。这赫赫有名的三公主莫不是雨淋多了脑子进水?将这尊神请来,又将那尊神唤去。拜托,这般杂事,何苦急在这一时?若能按常理出牌,这场喜酒,容我吃好喝好,离席,岂不美哉?
“嗯?”身侧忽闻孤驰烟一声轻疑。我故作未觉,只将目光投向眼前——青唳郡主正偷觑着河漯泗神·陵泽君,颊边绯色愈浓。那般忸怩情态,竟将?媚夫人骨子里的风流韵致透了个十足。待陵泽君行至近前,她满心满眼皆是这位二公子,先前予水月神君的那些绵长注盼,此刻竟一丝也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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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我嗤笑一声,“不过,倒也符合了?媚夫人的本性!”
嗯,好生怪异!”
身侧的孤驰烟又是一声轻疑,我这才循声望去。他眉头微蹙,满面迷惘:“为何我总觉得小妹举止不似从前了?可细细看去,千真万确便是小妹,并无半分异常……”
看着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神情,我心中那模糊的答案逐渐清晰——应是?媚夫人历经无数次脱胎换骨后,这神台与肉身,早已皆是青唳郡主了。
“一切遵从公主安排!”河漯泗神上前躬身谢恩,神色淡然。余光中,我瞥见水月神君眉梢一松,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快意。恰在此时,他似有所感,蓦然回。四目相接,那抹未及敛去的得意清晰可见。我心下一动,终是没忍住,任由唇角泄出一点笑意。
“叶家小娘子与水月神君……莫非是旧相识?”孤驰烟觑着正与沧溟帝低语的三公主,将声线掩在袖中,唯恐惊扰了空气的静谧。见我点头又摇头,神色莫名,他不禁再问:“待曲终人散,小娘子意欲何往?”
大殿内人影幢幢,喧嚣如潮。我一时语塞,正不知如何应对,颈间却陡然传来一阵酥麻痒意,似有活物蠕动。心头骤惊,寒毛乍起,几乎要本能地弹身而起。电光石火间,孤驰烟的手已如铁钳般按住了我的肩头,俯身逼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小娘子,稳住。不过是那‘听花’顽劣,方才从你衣领袖口溜了出来。”
他说着,谨慎地朝不远处瞥了一眼,摊开手心。果然,那只仅拇指大小的生灵正在其上雀跃,垂落的银蓝鬓毛细密而流光溢彩,每一根都透着极致的灵动。
“你方才说什么?听花?听花是它的名字?”
孤驰烟点头证明确认:“千真万确,乃鬣獜驹·听花!”
那一瞬,我浑身僵直,眼瞳骤缩,下巴微张颤抖数下,喉咙却像被棉絮堵住,不出半点声响。
“小娘子认得这鬣獜驹·听花?”见我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行,神色诡谲,他不由疑道。可眼前这个小生灵分明与我认知中的鬣獜驹·听花迥然不同。孤驰烟见我怔然不语,遂温言道:“兄长在听闻你跋涉险阻,诸多不便,特寻得此骑以助代步。”
“既如此,你可知它与乘黄狸驹本是同源,共出一脉么?”我心念电转,终是决意不再避讳旧识——若再遮掩,恐再难得此天机。
“这……这个,怕是难以为小娘子解惑了。”孤驰烟面露赧色,言辞吞吐,“此兽虽奔袭如电,踏风而行,却并无多少神灵本源。”他言外之意,以此兽为礼相赠,未免显得轻慢敷衍。此刻对上我的目光,他眉宇间那抹愧疚愈浓重。
“闻说鬣獜驹乃稀世之兽,踏破铁鞋无觅处,全凭造化……”我话锋一转。
“非也,小娘子只见其表,未得其髓……”孤驰烟声线低沉,蓦地截住话头,“它上无父下无母,非胎生亦非卵生,倒像是借天地一角而生,待时辰到了便烟消云散。”言至此,他忽地顿住,眸色转深,似忆起旧事:“我曾见过一只与之相似的鬣獜驹……仅是惊鸿一瞥。”
他眉峰微蹙,疑窦丛生,“莫非……眼前这只,便是当年那一遇?”
“既然它上无父下无母,非胎生亦非卵生,借天地一角而生,那鬣獜驹·听花这名又是谁取的呢?”听着孤驰烟的讲述,我心里虽已隐约猜到几分缘由,却还是按捺不住,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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