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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修浅浅一笑,整了整袖子起身告辞。
两人假惺惺地来回客套了两句,曹府下人便带着他离开了正厅。
他撩起袍摆,正要跨出厅门,余光瞥见边上的抄手游廊走过一排侍婢,其中一人身形十分熟悉,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在谢府三番两次惹麻烦的儿媳妇颜凝。
即使她脸上换了妆容,肤色涂深眉毛画浓,但那对小鹿儿眼和花瓣唇的小嘴谢景修绝不会认错。
他心里震惊到无以复加,但只是脚步略略踟蹰了一下,便若无其事地跟着侍从离开了曹府。
一上马车,他就把孟错叫进去黑着脸低声吩咐他今夜去荣亲王府找到颜凝偷偷递个消息,让她尽快来见自己,不许给人知道。
孟错看谢大人眉头紧锁,脸色难看至极,赶忙应下,也不敢多问,只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句“不许给人知道”到底是让自己递消息别给人知道,还是让二少奶奶去见大人的时候别给人知道。
一连两天孟错都没有在荣亲王府找到颜凝,她的房里到晚上都是空的,他问青黛,对方却笑眯眯地敷衍他,守口如瓶。
不过她倒是很热心地给翻墙溜进王府的孟侍卫打掩护,让他进出不至于被王府的护卫们察觉,并且暗示他颜凝很快就会回来。
就在谢景修的耐心即将耗尽,打算让林管家派人直接去王府把颜凝接回来时,孟错终于找到了她。
颜凝听到公爹要见自己,高兴赶紧换衣裳梳头,与孟错前后脚回了谢府,翻墙去了匪石院。
她兴冲冲地溜进谢景修的书房,看到他穿着一件淡茧黄缘松烟府绸道袍,腰间一条水黄绦,头戴诸葛巾,领缘袖口上绣着片片橄榄色的小竹叶,衬得修长高大的谢阁老清俊文秀,儒雅非凡,自觉脸上微微一烫,满心欢喜地给他请安,柔声问道:“爹爹,您要见我?”
谢景修正一手拿着毛笔一手扶着宽袖在练字,听到她进来头也不抬,只是冷冷地丢给她一句:“跪下。”
“嗯”
颜凝一看公爹脸色,暗道不妙,看来今天找自己不是什么好事,至少不可能是为了谈情说爱。
她老老实实走到谢景修身边跪了下来,暗暗猜测公爹生气的原因。
谢景修写完一页纸,把那支中楷狼毫搁在红木笔架上,在颜凝期盼的眼神中换了一张宣纸,拿起笔凑近虚起眼睛细看,蹙眉拔掉了毛笔尖尖上两根伸出头的细毛,沾了墨汁又提起笔从头练起。
颜凝才刚有点小盼头,结果看到公爹还是不理她,眼神一暗失望至极。就在她心里唉声叹气的时候,谢景修却开口了。
“在曹府当丫鬟当得可称心?”
颜凝闻言一怔,心道糟糕,这事情怎么会被公爹知道。
虽然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但当务之急是赶紧认错。
于是立刻苦着小脸娇滴滴地道歉:“爹爹,是我错了,您别生气。”
谢景修面上淡淡的,但心里已经怒极,他为了两人名声强行压抑日夜折磨自己的情火爱欲,一而再再而三地忍痛拒绝她,两个人到现在还没违背天伦,全靠他一个人抵死挣扎地撑着。
可是她倒好,乔装打扮去辅家里偷东西,万一被抓住了,谢家岂不是要沦为整个朝堂的笑柄。
他怒极反笑,对她讥嘲道:“哈,你这话说了太多遍,我都听腻了。”
小颜凝心想今天不好好交代清楚,想方设法给老头子顺气,恐怕过不了这一关。
“爹爹,我知道错了,您先坐下,听我慢慢给您说好么?”
谢景修合上眼睛吸了口气,复又睁开长叹一声,实在没心情继续写字。
干脆放下笔,走到椅边上撩起衣袍坐下,振了振袖沉着脸看向颜凝,不冷不热地说道:“好,你说吧。”
“就是和上次的玉佩一样,我得去曹太师家里找一个玉爵,所以扮作洒扫的婢女混在里面。曹府下人多,来来去去地换人是常有的事,就还……还挺顺利的。”
颜凝被公爹阴沉的眼神看得心虚,越说声音越小,说道最后,突然起死回生地来了一句:“我已经拿到了,不会再去太师府了,真的!爹爹您信我,别生气了。”
谢景修“呵呵”一笑,“这么能干,我是不是该夸你两句?”
被他这样一说,颜凝又泄了气,低下头去抿抿樱唇,愁眉苦脸眼睛里开始泛潮。
“不许哭!”谢阁老一看她又要故技重施,在泪水留下来之前先下手为强,冷着脸凶了她一句。
“除了曹府的和谢府的,还剩三件,荣亲王是不是也要让你去偷?”
“爹爹怎么知道?”颜凝惊讶地抬起头,暂时忘记委屈,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公爹。
“怎么知道的都好,我就问你是不是还要去偷其余三件,你表舅手下就没其他人可以用了吗?一定要让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家到处帮他冒险偷东西。”
谢景修一反平时说话慢条斯理的习惯,语气显得有些烦躁。
颜凝眉头拧作一处,无奈地说:“我知道爹爹担心,也不愿意我做这种事给谢家丢脸。但这件事事关重大,只能我亲自去,表舅他只信得过我,我也不敢让他随便托付给旁人。”
谢景修看着颜凝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对她淡淡地说道:“我明天让林善礼把库房钥匙给你,你去把你要的东西找出来拿走,以后都不要回谢家了,我会让谢衡与你和离的。”
颜凝一下子愣住,呆呆地看着公爹,眼眶里逐渐蓄起泪水,没一会儿两颗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就此一不可收拾,跪坐在地上抽抽搭搭哭泣起来。
谢景修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伸手扶她,“起来吧,你以后都不是谢家的儿媳了,不用跪我这个说话没人听的纸人公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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