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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正的说,这事本就是周昆起动的手,是周昆理亏在先,老客们喝得高兴,待会还要去泡个澡逛个窑子,却在鸿来饭店里无端挨了不痛快,自然心里有气,老客们见惹老独眼不起,便要互相搀扶着下楼走人,三人刚起来,老独眼大手一伸,把三人拦住了。
“拥护啥打人?”沙哑粗粝的声音响起,老独眼扭过头,闪着寒光的独眼直勾勾地盯着周昆。
老客们见独眼汉子要给他们讨个说法,便也不动,眼里带狠地看着周昆。
“俺没错!”周昆低声吼着,眼里全是不服气。
“你动手打人还没错?”带头的老客说到。
“俺就是没错,活该打死你!”周昆恶狠狠地咬牙起邪力挣脱了伙计们的控制,扑上前又要打人。
老独眼使胳膊搂住周昆,任周昆怎么挣扎,老独眼的胳膊纹丝不动,周昆身上渐渐少了挣扎的力,身子像离了骨似的一点点往下滑,老独眼松开周昆,周昆便无力地坐在地上。
“没错也说个分明吧。”老独眼粗粝的嗓音里带了些柔软,轻轻把手放在周昆的肩膀上。
周昆的身子开始颤抖,两行眼泪顺着淤青,缓缓地流下,仿佛委屈都决了堤,随着一行行眼泪留下,周昆的哭声渐渐大了起来,撕心裂肺地让人听着都难受。
周昆一边哭一边讲起原委来,原来老客们喝着酒聊的声大了些让周昆听见了,这本不打紧,饭店里有的是喧嚷的客人,直到老客们提到吃饭泡澡之后逛窑子。
打头的老客今天做东,要带着俩哥们儿去冯府开的大窑子里长长见识,那冯府开的窑子暗地里有个粗俗的名字,换作“奶子府”,里头的窑姐都带着奶水,有十八九刚断奶,嫩得出水的年轻少妇,有上了些年纪却更有味道,大奶子大屁股滚圆肉乎的骚老娘们,她们无一例外都能产出混黄甜腥的奶水,在奉天城众多窑子里头一号的新奇。
而且奶子府还不是有钱就能进的地方,带头的老客给冯府办过事,又和“大管家”相熟,故能带着两人长见识,至于“大管家”究竟有多大权势,具体又管着啥样的家,带头的就不清楚了。
听“大管家”说,奶子府新来了一群奶妈,里头有个丰熟妇人最是讨喜,据说它长得特别好看,全身上下白得那么招人稀罕!
奶子大得和西瓜似的,一颤悠就见丰沛的奶水从奶头里涌出,不仅如此,那奶妈伺候男人更是一绝,不少风月场上的老手让她伺候一晚,早上走得时候腿都是软的。
而且据说那丰熟妇人是奶子村陈员外送给冯老爷的,“大管家”不知道冯老爷怎么想的,偏偏要个别人玩剩下的烂货,可偷看妇人和老爷媾和之后,就连吃过见过的“大管家”都暗叹那妇人是个有本事的,骚浪风流,估计再难在奉天找到第二个了。
那众人说的妇人正是叶奶妈,当听见其中一个老客放浪地羞辱,那叶奶妈不过是个千人骑万人摸的烂货,有啥新鲜的时候,周昆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冲进屋里给那老客来了个“满天星”。
话说到这,众人这才意识到这个孩子的命究竟多苦,爹死了,娘叫人霸占奸污,几次怀孕都让地主弄得流了产,三十多岁的人至今还有奶水,竟是地主虐待所致的杰作。
想到周昆平日里的老实勤恳招人稀罕,众人的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闯关东而来的一众伙计,就连挨了周昆打的老客,都能从周昆身上或多或少看见自己的影子,失去父母的庇护,市井江湖间的闯荡历练,忍受着乱世的煎熬与权贵的欺压,好不容易闯荡出一片自由的天地,却没想到仗势欺人的故事在哪里都会生,只不过换了个不是家园的地方而已。
老客临走时说什么都要把几枚沉甸甸的大洋塞给周昆,带头的拍着胸脯保证,从今以后再不去窑子,安心守着老婆过日子。
“俺不要钱。”
周昆说什么都不要,老客也不再争执,“啪嗒”把银钱放在柜上走了,这些钱也不算给的,存在账上,以后常来,要是日后忘了这笔账,也甭再提起就是。
“叔!”周昆追出饭店,叫住了领头的老客。
“这钱……你们留着,算是俺们饭店赔给你们的医药费成不?”
“小瘪犊子瞧不起谁呢。”老客头也不回,一挥胳膊走远了。
按理说饭店里伙计打了人是要挨重罚的,不过周昆这回只受了掌柜师父蜻蜓点水的几竹棍,事也闹够了,伙计们也忙完了,该收工了,周昆提出要在店里值夜,众人默许,便都散了。
不过老独眼还留着,等周昆给门窗上了板子,老独眼便坐在桌子上斜倚靠窗,端着小铜壶里的酒自斟自饮起来。
周昆见老独眼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不好说什么,便拿出账本,默默地算起账来,不过这回他没往常专注,不时偷偷瞟着老独眼。
“我说小子,这可不像你。”老独眼率先话,周昆被戳中法门,心下一惊。
“俺……没啥哩,眼睛疼。”
“那就把桌上的灯灭了吧,晃眼睛。”
老独眼悠悠地从四方桌上的筷笼里抽出一根筷子,周昆只听“嗖”一声,屋里光亮忽然就没了,再点亮油灯时,只见墙上死死地插着一根筷子,周昆揪着筷子猛地使了使劲,那筷子才慢慢悠悠地从墙里顾涌出来。
“贺老四,俺叫贺老四。”老独眼慢吞吞地说着,仿佛在回忆早就忘记了的事情。
周昆惊诧着半天没回过神来,独眼的贺老四接着慢慢说到:“俺的本事多着,想学?”
周昆到底是个聪明孩子,眼前的汉子人不可貌相,身怀不秘传的武艺,周昆从贺老四一下把老客甩出老远时便隐隐猜出来了。
“我……俺想学”周昆支吾半天,想起母亲,杏枝,燕子和张巧婶儿,周昆一凛,又语气鉴定地说到:“贺四叔,俺想学。”
“给俺倒碗酒。”贺老四仍旧默默地盯着窗外,昏黄的灯光照着他的脸愈犀利有棱角。
周昆赶忙毕恭毕敬地取出酒碗满满地倒了碗浊酒,便规规矩矩地跪在贺老四的面前,待贺老四把浊酒一饮而尽,周昆对着贺老四磕了三个响头,贺老四微微点了点头,抬手把周昆扶起来,这就算成了拜师礼,从此以后,贺老四便是周昆的第四个师父。
就这样,每天晚上周昆总会和贺老四独处一阵,大伙早起时,偶尔会看见周昆在贺老四面前打着一板一眼的把式,周昆明面上叫贺老四“贺四叔”,暗地里叫贺老四师父,贺老四不许周昆在人前叫他师父,问起缘由,总会被回上一句“以后再说”。
崖壁上的嫩枝一遇甘露风光,便挣扎着探向天空生长,周昆抓住了生长的机会,更不敢有丝毫怠慢,小树般努力地着枝芽嫩叶,慢慢的,无论是店里的伙计、师傅,还是来吃饭的主顾,都开始半开玩笑地叫起“小周掌柜”来,就连被关在深宅大院里的白兰,都开始听身边的丫鬟传说起鸿来饭店里精神俊朗的少年,听着那几个毛丫头一口一个“小周掌柜”叫得暧昧,白兰总会蹙起眉毛,沉着脸支使丫鬟做活计去。
“明明是我先这么叫的,你们倒瞎起哄。”每到这时,白兰总会半是自豪半是吃醋地嘟囔到。
不过最让周昆挂念的,还是乡下的燕子和张巧婶儿,周昆倚在门口盼啊盼,枣红马欢快的踢踏和蓝三叔高扬起鞭子甩出的响亮的鞭花,终于带来了闪耀着动人神采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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