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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沛的灵力织就了一个光茧,裹着两个相拥的人,花影婆娑,这片花丛自成了空间,路过的人仿佛都看不见此地,自然也不会看见那个如梦似幻的光茧。
沈辞秋和谢翎先前的判断不错,望南尊并非把法诀藏在特定的一株花或者一片叶里,而是化在整个望南谷的天地间,所以锁上某片地方也不会耽误其他人领悟,并不是说有人因为某朵花的花瓣动了动抓住了法诀,旁人看见那朵花就能跟着领悟。
金色的灵茧与幽蓝的花海相映成辉,沈辞秋和谢翎额头相抵,恬然地依偎在一起,被托着浮在半空,三天后,织茧的灵力徐徐消散,谢翎率先睁开眼,抱着沈辞秋轻飘飘落了地。
沈辞秋靠在谢翎身上睁眼,看见他抱着自己的姿势,拍了拍他的肩,示意放自己下来。
谢翎却不急,稳稳托着沈辞秋膝弯:“悟到了什么?”
“霜刃万千,散作飞花满天星。”沈辞秋抬手,一片雪白的花瓣从他手中飞出,遥看似雪,近看似花,“剑势到了一定境界,本就不拘泥于形,我虽以冰晶雪花为剑杀过人,但剑气仍旧是在凝刃时杀意与煞气最盛,这次不同。”
沈辞秋指尖一点,那片飞出去的柔柔花瓣上一刻还随风无力飘荡,下一刻却骤然化作罡风无形猛烈斩了出去,所过之处尽数断绝,寒霜乍现,花瓣哗啦随风而起,淹过头顶又簌簌落下,下了一场雨。
沈辞秋想,是他心境变了,沉在仇恨里的行尸走肉,想的都是戾而狠,哪怕自伤也无所谓的招数,天星诀包容万象,却是要以宁静之心才能领会到的东西。
如果没有遇到谢翎,他不会有安心的时刻。
他上一世死在二十岁,一生短得惊人,重生之后,本以为还是鳏寡孤独的命,报完仇,大概有一天会冻死在自己的风雪里,谁料有人要来扒拉他那颗成了灰的心,帮他拼拼凑凑,拼出个新的人样。
沈辞秋这个人,从此才真正站到了红尘间。
想到此处,在四散的花雨里,沈辞秋倒不急着让谢翎把他放下了,问:“你呢?”
谢翎勾勾嘴角,他眼中没有显露妖瞳,但琥珀色的瞳孔边缘亮起一圈淡淡的光,像燎了一圈的火,他们苏醒在白天,谢翎居然就这么抬眼,直直望向天空中烈烈的艳阳,半点不觉得刺眼。
“天星尽拥,烈日也是天上星,”谢翎眼中锋芒毕露,“太阳的火也该为我所用,这才是真正的天火。”
这话可真狂妄,换旁人来说,恐怕要贻笑大方,但这人是谢翎,他傲骨天成但不漫无边际的自大,说出的话就是有让人相信他能办到的魔力。
同样的天星诀,沈辞秋融在了凝雪诀里,谢翎拿来淬炼了天火决。
他说得这样意气飒踏,惹得沈辞秋也不由抬眼想看看天上的旭日,但下颌刚微微一动,谢翎就带着他转了半个圈,把他的视线拉了回来。
“别看,伤眼。”谢翎衣衫烈烈,扬起的衣摆像扇动的尾巴,有长长羽毛的那种,“看我不就行了?”
谢翎噙着笑,眼里的一圈火散了,他锋利的眼角只要带了笑,就俊得格外潇洒,沈辞秋透过他的眸子看到的神采,比任何光都要明亮。
沈辞秋伸手抚过谢翎的眼角,在谢翎凑上来前,在他肩膀上一按,自己下了地,悠悠退开:“嗯,看过了。”
说着看过了,眼睛其实还在看。
谢翎被人逃了,怀里顿时空荡荡的,拉过他的手,在指尖上吻了吻:“我还没看够呢。”
沈辞秋算了算时间:“还剩几天。”
“我们再走一阵,换个地方修炼吧,天星诀已经到手,望南谷灵力充沛,正好也进一步参悟参悟新法诀。”谢翎说。
沈辞秋点头,这片花丛虽然不错,但他明白谢翎为什么要换地方,望南谷内玄妙,多看看、体会一下别样的灵气,没准还会有新感受。
他们又走了半天,期间没有碰上自己人,但这地方传音玉牌可以正常使用,与孔清还有妖族俩真仙通过讯息,两人找了块地方,在周围画了防护法阵,开始修行。
尽管有法阵做保,他俩也没敢完全入定,留了神识注意周围情况。
就这样,直到望南尊给的十天时间结束,所有人无论在干什么,脑子都清醒过来,随即眼前一晃,尽数齐聚在一片空地中。
这不是来时望南谷外围,也不是他们之中任何人踏足过的地方,遥看不远处有群山,近在眼前却又似远在天边,脚下本以为不会有多大的地方,又纳下了十多万人,望南尊在阵道上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大家。
而最前方的山崖上,站着几个人。
四名金仙!
所有人都小心谨慎地沉默下来,心思各异地望着高高在上的金仙们,他们此时离自己好像近在咫尺,但实际上许多人终了一生,都难望其项背,永远无法企及。
望南尊负手站在最前方,含笑:“天星诀此次幸得延续,两位小友可否上前,我有话嘱托。”
沈辞秋和谢翎交换过眼神,越众而出,朝着望南尊规规矩矩行过礼。
在所有修士出现的时候,玄阳尊的目光就不动声色落在了沈辞秋身上,他此时的脸是一如既往的严肃,冷硬如铁,站姿刻板,因为一直是不怒自威,所以他的神情看起来毫无变化。
沈辞秋其实已经感知到了玄阳尊的目光,但他权当看不见,没回望,没给一点反应,云淡风轻。
望南尊面容是青年模样,但历经诸多风雨,眼神的沉淀不会骗人,他看着两人的目光慈祥:“天星诀无法刻录,无法通过神识灌输,只能由自己领悟,此番一次能有两个,我很是欣慰,希望将来你们也能在合适的时候寻找继承人,将天星诀继续延续下去。”
沈辞秋和谢翎道:“是。”
其余人不管羡慕还是嫉妒,天星诀这门法诀都没法用硬抢的,所以望南尊可以把两人点出来说话,但找到望南谷中其他某些可触碰法诀的人,就不方便直接指出来了,怀璧其罪,指名道姓反而会给那些人招麻烦。
“至于拿到我其他法诀的人,望你们勤修苦练,用于正道。”
望南尊是个直接人,说话不绕弯子,该说的说完了,众人身后有藤蔓蠕动着散开,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来:“望南谷此次待客时间已至,一个时辰后会再度封闭,沿着这条路可出去,诸位请吧。”
留下一个时辰的时间,可不是方便某些人找地方藏起来,毕竟封谷后,如果还有人没走,就会被强行扫出去,到时候面上可不好看,给的时间,无非是让大伙儿沿着路出去时还能瞧瞧沿途风景,松快地结束这次望南谷之行。
队伍末尾有人刚转身时,却听到山崖上另一位金仙冷冷开口:“沈辞秋,随我回宗。”
玄阳尊!
他的嗓音一出,其余要走的人脚步纷纷顿住,扭过身探头探脑,忙不迭要来凑热闹看好戏。
沈辞秋直起身,他站在山石之下,银衣裹着纤瘦的身躯,终于抬起眼,冷漠如霜地与玄阳尊四目相对,刚要松散和热闹起来的人群骤然又没了声,空都被这对师徒冰冷的目光给冻住了。
沈辞秋对玄阳尊有过敬仰,畏惧,但如今,他再没有半分弟子对师尊该有的敬重,更不会怕。
一如当初在金玉宴上,沈辞秋张口吐出一个掷地有声的字:“不。”
玄阳尊脚步往前一踏,金仙威压不由分说砸下:“你眼中可还有师门道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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