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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会在六月底,那天也是金柏最后一场巡演,换在北京一个比较大的剧场。
他们的剧目在网络上也积累了一定的名气,不少人远道而来,就是为了观看终场演出,这一期巡演结束后可能不会再有第二场,剧团里大部分演员也都要准备毕业的事情,终场即散场,后台的氛围也有些奇怪,大家不约而同地兴奋着沉默。
首都已经入夏,树梢响起蝉鸣,金柏早早地换好戏服,坐在后台角落对着黑屏的手机发呆。
“怎么了,不开心吗?”
陆边凑过来,金柏恍然惊醒,把手机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抓过剧本继续看。
“都演了这么多次了,还需要看本子吗?”陆边看出他心不在焉,却也不戳穿他,只是笑道。
“要看的啊,”金柏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现在不看,以后没机会了。”
此话一出,陆边也有些沉默,这个项目不是他经手的第一个戏剧,但结束时也会觉得难过,可他之前递给金柏的本子,没有得到任何回复,虽然一开始以为金柏是担心失败,在不断鼓励下总会重新回归演艺行业,但现在,陆边却隐隐有了另一种预感:
或许没有然后了。
金柏心里乱七八糟塞着很多事,陆边也看出他的情绪低落,不再打扰,而是揉了揉男人的脑袋,离开化妆间。
翻翻剧本,上面被他五彩斑斓做着各种笔记,纸张都有了记忆,会自觉停在属于他的那几场重点戏上,金柏的目光巡视在纸面,可熟悉的字眼一行行飞过去,一页翻过,他才发现自己完全没看进去,只能从头再看。
如此反复几次,金柏干脆把剧本“啪”地一声合上,扔到桌上去,对着封面发呆。
指针指向六点,大家约好结束后一起去吃烧烤,于是没有晚餐,发了十分钟的呆,金柏也不知道混沌的大脑飘向何方,远处的欢声笑语忽然大声传了进来,门又开了,陆边再度逛到他身边来。
金柏还没反应过来男人要干什么,一个ipad就被塞进怀里,他垂头看,是镜头下,严逐那张沉静又严肃的脸。
“想看就看吧,”陆边说道,“别再对着我的剧本流泪了。”
金柏后知后觉地伸手摸脸,触手一片湿润。
陆边给他递了一包纸,提醒道:“七点就要候场咯,希望严导有什么话能快点说完。”
严逐今天穿了全套的西装,打着一丝不苟的领带,从里到外全部黑色,除了左胸心口位置佩戴一个金色的柏树胸针,在闪光灯下熠熠生辉。
他很平静,一点点陈述着最近网络上关于他的种种质疑,尤其是《流缘》的情况。
“经与剧组其余主创人员共同商讨,我们决定公开一部分《流缘》制作的材料,包括分镜剧本、通告表、以及初版剧本。”严逐这些日子忙于联系《流缘》的其它主创。这是一场和资本的角力,严逐背后虽有逊克支持,仍废了不少功夫。
说着,男人从袋中取出一些材料,由身旁的助理分发给台下的记者,除了复印出来的纸质版,还有一个黄色的文件袋,镜头聚焦在上面,看起来年份久远,但金柏只需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什么。
“《流缘》是我大学期间写的剧本,从大三到毕业,整整写了三年,小树这个人物也陪着我度过人生中最迷茫艰难的一段时光。”
他翻动着手里的材料,上面是钢笔手写的字迹,旁侧布满铅笔的批注,有些已经模糊不清,场内安静下来,大家也在翻看手里的复印件,一时间只余纸张摩擦声。
“后来我们的人生出了一些意外,这个剧本也被搁置一旁,这么多年过去了,本以为以自己现在的能力,已经可以完成这部影片,却发现自己不仅所遇非人,更忘记了恒久的初心。”
男人声音有些沙哑,仿佛是在哽咽,但声调仍然平稳:
“我忘记了,这个剧本的原型是我的爱人,从大学陪我至今。”
画面忽然闪了闪,信号消失了,金柏对着黑屏的手机,愣在原地。
他没想到严逐会在这个节点,去做如此冒进的决定,男人完全可以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公司压榨的导演,而不是趁此机会公开自己的同性爱人,甚至是已经分手的前男友。
信号中断了两分钟,声音信号先恢复过来,严逐刚刚公布的消息太过震惊,场内一时激动,大家都悄声讨论着。
接着画面恢复,发布会继续。
“我们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融入彼此的生活,或许是我太过于习惯对方的存在,又被各种各样的琐事混杂了双眼,以至于忘记了当时写这个剧本最初的冲动,不记得自己选择电影只是想要讲好故事,更忘记了爱一个人要去珍惜,暴殄天物地挥霍着我所拥有的一切。”
“现在我意识到了,我想要去纯粹地讲故事,也想全身心地爱那个人。”
说着,他摸了摸心口的胸针,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直播信号并不稳定,画面有些抖动,严逐也不再渲染,而是正色起来,话题一转,没有披露金柏更多的身份,而是将爱人同《流缘》结合起来,耐心等着场内安静,继续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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