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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长跑第七年的第一天,以吵架告终。
严逐愣在当场,金柏期待的笑容一点点冷却下去,他等了很久,就想着今晚可以一起度过,虽说礼物不是最重要的,随便什么都可以,就算男人只是下班路上带一支花,他都不会生气。
更何况,他以为自己早就发现了对方的小心思。
前两天他直播,发现自己有个外接硬盘落在了恒通路的房子里,里面是他要测评的新游戏,于是干脆跑过去取,没想到在书房的抽屉里发现一个包装精美红丝绒的珠宝盒。金柏本想着不要乱动严逐的东西,但是纪念日在即,他自然而然地把那盒子当成了严逐给自己准备的礼物,既然迟早都是自己的,不如偷偷看看,就当解馋。
小心翼翼拆开盒子,里面装着两颗深蓝色的宝石袖口,看起来价格不菲,金柏虽然对配饰无感,但是那两个小东西确实好看,他想起前段时间严逐给他买了一颗蓝色瞳眸的义眼,以为是配套,一边把东西包回去,一边还想着严逐真是有心,但是他又不穿衬衫,花钱这样大手大脚可不行。
但是宝石不是七天无理由退货的物件,金柏美滋滋地接受了严逐的好意。
于是今天他特意戴上那只蓝眼睛,闪着幽兰的光,做好饭后,还换上了他唯一的那件衬衫,结果迎接他的就是严逐的对不起。
严逐对他道歉,跟他解释,说这两天频繁出差忘记了,一定会立马找机会补上。
对不起翻来覆去地说,可金柏心里空落落的,怎么也听不进去,他一直在想究竟是哪里出错了,严逐明明准备了那么贵重的礼物,还专门放在恒通路,就是为了不让他发现,给他个惊喜,甚至还有半个月前的预告,此时就戴在他的右眼眶内,他甚至还往后算了算,以为是生日礼物或者情人节礼物,可短期什么节日都没有,甚至就连每月十四号都刚过去。
严逐就是忘了,金柏算了半天也给他找不出什么借口。
“算了,”金柏被自己气笑了,自残疾后几乎无感的右眼眶居然有些灼热的痛,他想那蓝眼睛果然不适合自己,他又要开始讨厌蓝色了。
严逐不会安慰人,甚至还以为金柏单是为了没有礼物而生气,只会干巴巴地道歉,可金柏全都不想听。
“跟你谈恋爱,真没什么意思。”金柏叹了口气。
严逐这个迟钝到有些冷漠的反应他也不是没有见过,刚在一起的时候他手把手地教人要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受和爱意,要在纪念日准备礼物,要先哄好情绪再沟通问题,要当天的矛盾当天解决。当时的严逐学的很快,现在的严逐把那些全都忘了,金柏看着男人还在跟他解释忘记的原因和补偿的办法,却没有力气再去告诉他自己不是为了一份礼物而失望。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有些东西是不需要教的,一份爱满的要溢出来,自然就会表达,所以刚在一起的严逐会熬整晚的夜等初雪,就是因为他的随口一句想看,当天空落下第一片雪花的时候抱着被子里的金柏蹲去楼道床边,在爱中的人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示爱的机会,而如今的严逐甚至忘记了他期待已久的纪念日,并且无法共情对这段关系失望的金柏,甚至无法共情当年熬夜等雪的自己。
金柏转身走回卧室,严逐跟在后面,却被推了出来。
他很累,说话声调都是向下的,想象中的纪念日没有烛光晚餐和相拥而眠,只有一摊吃剩的菜,一桌没洗的碗,和半块被霍霍得稀巴烂的蛋糕。
“你把碗洗了,我先睡了。”
金柏甚至懒得和人吵架,从前吵架了他都会把严逐关在门外,两人再热热闹闹地乱吵一通,最后以激烈的搏爱收尾,不管怎的都不会带着脾气过夜,而如今的金柏敞开着卧室门,一会严逐洗了碗,还能进屋睡觉,俩人背对背地同床异梦,第二天早起各奔东西地继续生活。
金柏不知自己怎样睡着的。
厨房里碗筷当啷当啷地响,严逐收拾了很久,他一个人窝在被子里闭着眼睛,不知不觉就流下泪来,入睡前的思绪是混乱的,六年的恋爱长跑在他脑海里如破碎的镜子一般闪动浮现,混乱中响着一个声音:就这样放弃了吗?当年严逐的爱是他追求来的,如今的严逐也是他求来的,难道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疲惫,然后退缩?他一直等着严逐会回来抱住他,只要严逐说让他继续爱下去,他就有了坚持的理由。
拜托让我知道你需要我的爱吧。
金柏哭得有些凶,怕哼出声来,一口咬住手腕的皮肉,他顾不上痛,只是悲哀地发现自己仰仗着严逐的爱而生存,并以爱着严逐当作一项人生的主要课题,他一边服从于自己的懦弱,一边又不允许自己这样懦弱,甚至在这段关系里担忧着成为那个拖累严逐的包袱。
他先爱上严逐的,爱上了当时还不爱他的人,如今他要继续爱着这个不再爱他的人。
金柏等了很久,等不到那个拥抱,厨房里的当啷声听了,水声也停了,他听不到抹布擦桌子的声音,却能听到一阵衣料悉簌之后关门的声音。
严逐走了,离开了家。
之后再没声音了,金柏哭累了睡过去,半夜被雷声惊醒后又继续哭,如此反复。
恋爱长跑第七年的第一天,是彻夜的泪水,濡湿的秋雨和不归的爱人。
雨下了整夜,金柏睡不安稳,恍惚间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眼角。
很温柔地,缓慢地顺着轮廓抚摸,湿凉的手指顺着眉毛滑倒眼眶,再点点鼻尖,金柏就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浑身湿透的严逐蹲在床前,旁边放着一个黑袋子,手里捧着纸碗,葱花香菜辣椒油样样俱全,香味扑鼻,金柏还没完全醒来,馋虫就先动起来了。
他看看窗外,天还黑着,雨声不停,他记着睡觉前刚和严逐吵了架,怎么现在这人若无其事地蹲在自己面前。
金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严逐试探又讨好地问道:
“我给你买了卤煮,起来趁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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