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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卷着梧桐叶掠过肇旦大学的青石路时,颜珍珍正缩在图书馆角落整理笔记。
窗户玻璃上结了霜,雾蒙蒙的,墨水瓶冻得冰凉,她呵出白雾擦拭窗玻璃,忽然发现日历上“寒假”二字已被红线圈起——窗台上那盆野菊枯了又枯,竟已过了整整一个轮回。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一个学期过去,寒假到了。宿舍楼下的公告栏贴满返乡攻略,火车票代售点前排起的长队像条灰蓝色的长龙。颜珍珍攥着皱巴巴的存折,扉页上父亲的字迹被汗水洇得发皱:“学费已汇,勿念”。
从海市到茂村的硬座车票要花去半月伙食费,而实验室的冬令药材研究项目还缺数据记录......颜珍珍在犹豫要不要回去,收到了父亲的来信。深夜的走廊飘着消毒水味,颜珍珍就着昏黄的路灯拆阅家书。
泛黄的信纸上,父亲的字迹力透纸背:“珍珍,村口老槐树又挂了冰棱,你爱吃的腊肉在梁上悬着,就等你回来切薄片蒸芋头。若课业忙,不必强回......”信纸边角粘着片干枯的野菊花,她凑近鼻尖,仿佛又闻到茂村后山的霜雪气息。
月光透过防盗网在水泥地上投下格子,颜珍珍反复摩挲着信末“不必强回”四字,暗暗伤神。父亲每回来信,所说的都是好事。他现在的工作没了职级,只能算临时工,收入怎么来呢?没了固定十几块的补贴,生活一定过得极为艰难吧。
“珍珍!”
窗外突然传来高晴的喊声,她探出头,看见好友裹着红围巾站在雪地里,手里举着什么朝她傻笑:“珍珍,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路灯将雪粒子照得晶莹剔透,高晴的马尾辫上落满雪花,像缀着细碎的月光。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显得格外突兀,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高晴毫不在意,蹬蹬蹬跑进了图书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桌前,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火车票,“硬卧!咱俩拼着买,钱算我的!”
颜珍珍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硬卧!这得多贵啊......”
“嘘——”高晴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帮我复习中医基础的时候怎么不说贵?再说了,咱们可是说好要一起闯的,这回家的路,当然也要一起走!”
她瞥见颜珍珍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工整得像刻上去的,这学习的劲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鼻头突然有点发酸,“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不然我可要生气了!”
走出图书馆,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高晴挽着颜珍珍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寒假要做的事:“等回了茂村,咱们去后山采野果子,再去李婶家吃腊肉!对了,我还想跟你学认草药......“
她没注意到,颜珍珍悄悄抹了抹眼角,脸上绽放出比冬日暖阳还灿烂的笑容。
*
绿皮火车的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发出规律的“哐当”声,像是摇晃的摇篮曲。
高晴把行李塞进行李架,转身就见颜珍珍正小心翼翼地将装着药材标本的铁皮盒放在靠窗的角落,月光透过蒙着薄雾的车窗,在她发顶镀上一层银边。
“终于不用啃食堂的冷馒头了!”
高晴高兴得一屁股坐在下铺,从帆布包里掏出油纸包,“尝尝我妈新做的卤牛肉,特意多加了花椒!这是我妈上周邮寄给我的,说了让我们别太省,注意身体。”她撕下一大块,塞进颜珍珍手里,油香混着八角的辛味在狭小的车厢里散开。
颜珍珍咬了一口,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她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枯树,想起开学时父亲送站的模样,“高晴,你说咱们下次回家,村里的老井还在不在?”
“当然在!说不定井边的枣树又结果了。”高晴躺下来,枕着手臂望着车顶摇晃的行李,“我这次回去,要帮我爸把杂货店的账本理一理。你呢?是不是又要泡在青山村的药铺里?”
颜珍珍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布包:“李大夫回城了。我从学校老师那学到,用新采的野菊花,做安神枕。”她展开布包,金黄的花瓣轻轻颤动,“其实我想把在学校学的炮制方法教给村里的人,这样他们晒的药材能保存得更好。”
火车突然驶入隧道,车厢陷入短暂的黑暗。
高晴在黑暗中摸索着握住好友的手,指尖触到她掌心因研磨药材留下的薄茧:“珍珍,你知道吗?我在创业社学了市场分析,等咱们毕业,说不定真能把茂村的药材卖到海市去!”隧道尽头透出微光,照亮高晴发亮的眼睛。
颜珍珍打开保温杯,热气升腾间飘出淡淡的药香:“那我们先从改良包装开始?我在图书馆看到过古代药匣的设计,既防潮又好看......”
两人的声音渐渐混在火车的轰鸣声里,上铺传来轻微的鼾声,邻座的大叔往搪瓷缸里续了热水。
窗外的月光时而明亮,时而被云层遮掩,而关于未来的蓝图,正在这摇晃的车厢里,被两个姑娘用憧憬与期待细细描绘。
火车缓缓驶入县城站台,汽笛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高晴掀开窗帘,望着站台上昏黄的路灯,在雪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晕,熟悉的乡音此起彼伏地传来,让她忍不住鼻尖发酸。颜珍珍小心翼翼地收好标本盒,将装着药材的布袋紧紧抱在胸前,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
两人拖着行李挤下车,冷风肆虐扑面而来,高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转头看见颜珍珍正对着站台旁的老槐树发呆——树干上还留着她小时候刻下的字迹。“都长这么粗了。”颜珍珍伸手抚摸着树皮,声音里带着感慨。
“走啦!”高晴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再不走,等会儿班车都没了!”说着,拉着她往出站口跑。
站前广场上,几辆破旧的面包车亮着车灯招揽乘客,司机们用熟悉的方言吆喝着:“茂村!茂村还差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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