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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站在荣禧堂前,望着檐下新挂的琉璃宫灯,眉头微蹙。这盏灯是昨日才从库房里取出来的,据说是先帝御赐之物,通体晶莹剔透,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可她分明记得,这盏灯去年就已经碎了,还是她亲自吩咐人收拾的残片。
"平儿,"她轻声唤道,"去把库房的账册拿来。"
平儿应声而去,不多时捧来一摞账册。王熙凤接过最上面那本,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她的指甲染着凤仙花汁,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红,像极了那年她初入贾府时,贾母赏她的那对红宝石耳坠。
账册上的字迹工整,可王熙凤却越看越心惊。短短半年光景,库房里的珍玩字画竟少了三成有余。她合上账册,目光落在堂前那株老梅树上。树影婆娑,在暮色中摇曳,仿佛一张张狰狞的鬼脸。
"二奶奶,"平儿低声道,"可要叫琏二爷来问话?"
王熙凤冷笑一声:"叫他来做什么?他这会子怕是正在醉仙楼快活呢。"她顿了顿,又道,"你去打听打听,薛大爷这几日可曾来过府上。"
平儿领命而去,王熙凤独自站在廊下。暮色渐浓,远处的钟鼓楼传来阵阵钟声,惊起一群寒鸦。她望着那群乌鸦在暮色中盘旋,忽然想起那年她刚嫁入贾府时,贾母曾拉着她的手说:"凤丫头,这府里上下几百口人,就指着你操持了。"
那时的她何等意气风,可如今王熙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依旧白皙修长,可掌心却已生出了薄茧。她轻轻摩挲着那些茧子,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二奶奶,"是平儿回来了,"薛大爷前日确实来过,还带了几个生面孔,说是南边来的商人。"
王熙凤眯起眼睛:"南边来的商人?"她转身往屋里走,"去把前几日的账册都拿来,我要仔细看看。"
夜色渐深,荣禧堂内烛火摇曳。王熙凤伏案翻阅账册,忽然在一页上停住。她的手指微微抖,那页上赫然记着一笔五千两的支出,用途是"采买南货",可这字迹分明是贾琏的笔迹。
"好一个采买南货,"王熙凤冷笑,"这是要把贾府的家底都搬空啊。"
与此同时,醉仙楼内,贾琏正与薛蟠推杯换盏。雅间内熏香缭绕,几个歌伎在屏风后抚琴唱曲。薛蟠喝得满面通红,拍着贾琏的肩膀道:"琏二哥,你放心,那批货一到,咱们立马就能翻本。"
贾琏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总觉得今晚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大事要生。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走到窗边,只见一队锦衣卫骑马而过,马蹄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这是"贾琏皱起眉头。
薛蟠不以为意:"管他呢,来,喝酒!"
贾琏却放下酒杯:"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急什么,"薛蟠拉住他,"再喝两杯。"
贾琏挣脱他的手:"改日吧。"说完,匆匆下楼。
夜色中,贾琏骑马回府,心中愈不安。他总觉得今晚的荣国府格外安静,连守门的小厮都不见踪影。他快步走进荣禧堂,只见王熙凤端坐在堂上,面前摆着一摞账册。
"凤凤丫头,"贾琏强笑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
王熙凤抬眼看他,目光如刀:"我在等你。"
贾琏心头一跳:"等我做什么?"
王熙凤将账册推到他面前:"这些账目,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贾琏低头一看,顿时脸色煞白。那账册上密密麻麻记着他与薛蟠的往来,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凤丫头,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王熙凤站起身,"解释你们是如何勾结外人,掏空贾府的家底?还是解释你们是如何瞒天过海,将御赐之物变卖?"
贾琏后退一步:"我我也是为了府上好"
"为了府上好?"王熙凤冷笑,"是为了你的赌债吧?"
贾琏哑口无言。王熙凤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竟是如此陌生。她想起那年他们新婚燕尔,贾琏曾许诺要让她做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可如今
"凤丫头,"贾琏忽然跪倒在地,"我知错了,你你饶我这一回"
王熙凤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她知道,从今夜起,一切都将不同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王熙凤猛地睁开眼睛,只见平儿慌慌张张跑进来:"二奶奶,不好了,库房库房着火了!"
王熙凤心头一跳,顾不得其他,快步往外跑去。贾琏也连忙跟上。两人跑到库房前,只见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下人们手忙脚乱地救火,可火势太大,根本控制不住。
"快!快救火!"王熙凤声嘶力竭地喊道。
可一切都太迟了。等到火势终于被控制住,库房已经化为灰烬。王熙凤站在废墟前,浑身抖。她知道,这场大火绝非偶然。
"凤丫头"贾琏怯生生地唤道。
王熙凤没有理他,转身往荣禧堂走去。她知道,从今夜起,贾府的命运将彻底改变。而她,必须为这个家做些什么。
夜色中,王熙凤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坚毅。她知道,前方的路将异常艰难,可她别无选择。
因为她是王熙凤,是这荣国府的当家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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