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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沐愣住了。那一年,她才四岁,刚被洛淑颖救回来不久,正是喜欢在圣树根下埋石子的年纪。
“这也是我当年坚持带你走的原因之一。”洛淑颖看着她,“我知道族里的规矩有多束缚人,不想让你重蹈我的覆辙。可圣树的预兆,谁也改不了。”
秋沐的心乱成了一团。圣树的预兆?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通圣仪式那天,你只管跟着本心走。”大祭司拍了拍她的肩膀,“圣树会给你答案。”
从主寨出来,天色已经暗了。秋沐沿着溪边往听竹轩走,晚风带着水汽吹过来,让她清醒了不少。她忽然想起古灵夕的信,想起忘川涧的秘密——那些还没解开的谜团,像一根根线,缠绕着她的脚步。
或许,通圣仪式真的能给她答案。无论是关于记忆,还是关于未来的方向。
接下来的几天,阿依古丽果然没再来找茬,但每次在溪边或药谷遇到,她看秋沐的眼神都像结了冰。秋沐也不在意,只是专心学习祭祀礼仪,偶尔去药谷帮忙晾晒草药,或是跟着护卫们了解苗疆的防御工事。
南霁风站在书房的阴影里,指尖划过一份密函上的墨迹。函上罗列着户部暂代尚书王侍郎近三年的账目明细,一笔笔与岚月国商队的秘密交易,像一条条毒蛇,盘踞在工整的字迹间。
“呵,王贤名倒是会钻空子。”他低声冷笑,将密函丢在烛火旁。火苗舔舐着纸张边缘,将那些肮脏的数字烧成灰烬,“阿弗。”
“属下在。”阿弗从阴影中走出,躬身待命。他刚从城外的暗桩处回来,带回的不仅是王侍郎的罪证,还有北武帝暗中调动禁军的消息。
“把这些‘证据’,让御史台的李大人看到。”南霁风走到窗边,望着墙外那片被月光染白的飞檐,“记住,要做得像是王侍郎的政敌泄露出的。”
阿弗心领神会:“属下明白。李大人与王侍郎积怨已久,由他出手,最是妥当。”
“另外,”南霁风的目光落在皇城方向,那里的宫墙在夜色中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北武帝调去西郊的禁军,让影卫盯紧了。告诉他们,一旦有异动,不必请示,直接动手。”
“是。”阿弗应声退下,书房内重归寂静。
南霁风拿起案上的玉簪,指腹摩挲着断裂的截面。秋沐的踪迹依旧杳无音讯,阿弗传来的消息说,苗疆边境守得极严,像是在防备什么人。
洛淑颖……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女人将秋沐藏在苗疆深处的模样。三年前忘川涧的雪崩,她看他的眼神,恨不能将他挫骨扬灰。如今秋沐再次落入她手中,怕是更难见一面了。
“急也无用。”南霁风将玉簪放回锦盒,眼神沉了沉。北辰的局势一日比一日复杂,北武帝的猜忌,南焊锡在朝中的爪牙,还有史太妃那看似无争却步步为营的算计……他必须先稳住脚跟,才能有底气踏平苗疆的屏障。
次日清晨,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就摆在了北武帝的御案上。李御史弹劾王侍郎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连当年与岚月国商队交易的船运记录都翻了出来。北武帝震怒,当庭下令将王侍郎打入天牢,户部尚书一职暂由南霁风举荐的吏部侍郎接任。
散朝时,南霁风走过太和殿的白玉台阶,迎面遇上了面色铁青的南焊锡的心腹——兵部尚书张奎。
“睿王好手段。”张奎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眼底却淬着毒,“一夜之间就扳倒了王大人,真是让老夫佩服。”
南霁风淡淡瞥了他一眼,步履未停:“张大人说笑了。王侍郎通敌,证据确凿,本王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他顿住脚步,侧头看向张奎,语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警告,“倒是张大人,最近军中粮草的账目,似乎有些不清不楚。若真查出什么,可别怪本王恰逢其会。”
张奎的脸色瞬间僵住,看着南霁风离去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这三年来,南霁风深居简出,他还以为这位睿王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没想到一出手就如此狠辣。
南霁风回到睿王府时,正遇上史太妃的车驾停在府门前。刘嬷嬷见他回来,连忙上前:“王爷,太妃娘娘在正厅等着呢,还请您过去一趟。”
南霁风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自从宫宴那日他不告而别,史太妃就隔三差五派人来关心,今日更是亲自登门,怕是又没什么好事。
走进正厅,果然见史太妃坐在主位上,身旁陪着几位衣着华贵的夫人,还有几个年轻女子站在一旁,个个容貌出众,举止娴雅。沈依依坐在史太妃下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儿臣见过母妃。”南霁风躬身行礼,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语气平淡,“不知母妃今日带这么多客人来,有何吩咐?”
史太妃笑道:“这不是听闻你前些日子在宫宴上受了风寒,特意请了几位相熟的夫人来府里坐坐,顺便让她们的女儿给你请安。”她指着身边一位穿粉色衣裙的女子,“这位是镇国公家的嫡女,年方十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一手琵琶,连宫里的乐师都赞不绝口。”
那女子连忙上前福身:“见过睿王殿下。”声音柔得像水。
南霁风连眼皮都没抬:“免礼。”
史太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指着另一位穿碧色衣裙的女子:“这是吏部尚书家的二小姐,性子活泼,骑射功夫不输男子,倒是与你有几分相似。”
碧衣女子大大方方地行礼:“殿下,臣女前些日子在围场射中一只白狐,听闻殿下喜欢狐裘,改日送来给殿下做件披风如何?”
南霁风终于抬了眼,却只是淡淡道:“本王从不穿狐裘。”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几位夫人脸上的笑容变得尴尬,那两位女子更是红了脸,站在原地进退不得。
沈依依适时开口,端起茶盏笑道:“各位妹妹别介意,王爷性子就是这样,不常与人说笑。来,尝尝这雨前龙井,是前几日江南送来的新茶,味道还不错。”她亲自为几位女子斟茶,动作优雅,语气亲和,倒像是真的在替南霁风缓和气氛。
镇国公夫人连忙打圆场:“王妃说的是,睿王殿下日理万机,性子沉稳些也是应当的。”
史太妃瞪了南霁风一眼,又对沈依依道:“还是依依懂事。你是王府的主母,这些妹妹们以后若是真进了府,还要你多照拂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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