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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撕扯着伊斯拉恩的领口,他眯起眼,望向西南方那片不详的阴霾。那不是寻常的雨云,而是一种腐烂血肉般的暗绿色旋涡,缓慢地搅动着,仿佛天空被撕裂的伤口正渗出脓液。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腐臭,与凛冽的寒风格格不入。
“那绝不是风暴,是马卡斯……”索丽妮的声音带着猎手特有的警觉,她粗糙的手指紧握着长弓,深褐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忧虑,还有一丝……“我们得回去看看!”
伊斯拉恩没有立刻回答。他紧了紧肩头沉重的行囊和战斧,指节因用力而白,一种无比深沉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蠕虫在他心底钻动。这些日子,无论他如何虔诚地跪拜、如何用最清晰的祷词呼唤,斯丹达尔始终一片死寂。
没有坚定的指引,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冰冷的虚空。
这空寂比任何恶魔的低语更让他恐惧。
警戒者存在的基石,便是神只的回应与指引。基石动摇,整座信仰殿堂都在无数正义、怜悯与慈爱之神信徒心中嘎吱作响!
伊斯拉恩不知道同伴怎么想,但这段日子,他的恐惧与日俱增。恐惧某个可能……
“回去?”伊斯拉恩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抗拒风雪,“看看那片天!那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麻烦’了,那是……深渊在呼吸。”他深吸一口气,指着那片翻涌的可怕旋涡,“我们要做的是尽快回到圣所,寻求答案,集结力量,而不是像飞蛾一样扑向那片我们连本质都看不清的黑暗!”
他语气激烈,焦虑像荆棘一样缠绕着他的话,不知道是在说服女猎人,还是自己。
索丽妮·尤拉德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刚想反驳,风雪中,一个模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显现。
那人披着一件宽大的、几乎与雪原融为一体的灰白色兜帽斗篷,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他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侧前方几步远的地方,仿佛是从雪地里生长出来。
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伊斯拉恩与索丽妮瞬间反应过来,一下子绷紧了神经和身体,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弓弩和战斧。
“争论是徒劳的,警戒者们。”神秘人的声音中性而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轻易切开了呼啸的风雪声,“放下回头的念头,那道门后的黑暗,不是你们现在能踏足的战场。”
“你是谁?你知道马卡斯生了什么?”伊斯拉恩厉声质问,全身肌肉紧绷。斯丹达尔的沉默让他对一切未知都充满了警惕。
索丽妮的弓也已半张,箭尖若有若无地对准了来者。
神秘人微微侧头,兜帽的阴影更深了。“我的名字毫无意义。至于那座石城……”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聆听风中传来的、常人无法捕捉的哀嚎,“它正在成为一张贪得无厌的巨口,一个腐烂的漩涡。你们信仰的守护者(斯丹达尔)并非背弃,而是被更庞大的阴影所牵扯,无暇他顾……”神秘人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冷笑,“你们回头,不过为腐宴徒增一道‘调味’。”
索丽妮的呼吸一滞:“你是说……”
这段日子她的确没有祈祷,但神秘人的意思……女猎人一阵眩晕。显然,她也想到了那个可怕的可能。
“魔神们的盛宴已经开始,凡人不过是餐盘上的点缀。”神秘人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漠然,“你们此刻的勇气,只会成为献给魂灵女王的、最新鲜的开胃菜。回头,只有被吞噬这一个结局。”
“那我们要怎么办?坐视不管吗?”索丽妮的声音带着战士的不甘和某些情愫。
“管?”神秘人似乎抬了抬头,帽檐下的阴影仿佛能穿透人心,直视着伊斯拉恩紧锁的眉头和索丽妮眼中的火焰,“你们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而是在……”他轻轻摇头,故意语焉不详,“至于你们所倚仗的诸神……”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像重锤敲在伊斯拉恩心上,“祂们自身也深陷泥潭。光界与湮灭的震动,是一场远你们想象的浩劫的序曲。”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狂暴,卷起地上的积雪,形成一道道迷蒙的屏障。神秘人的身影在风雪中开始变得模糊、摇曳,如同水中倒影。
“那我们要如何对抗这样的黑暗?”伊斯拉恩几乎是吼出来的,斯丹达尔的沉默和眼前这人的话语,将他逼到了信仰与职责的悬崖边缘。
模糊的身影似乎在笑,但那笑意冰冷刺骨。“凡人最致命的武器,往往不在神殿的圣坛上,而在你们自己的……记忆里。寻找被遗忘的‘灰烬’,它们或许能点燃一线微光。或者……”身影几乎完全消散在风雪中,只留下最后一句如同诅咒又似箴言的低语,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或者,成为那不可言说者餐桌上……最令人作呕的毒药。”
话音落处,风雪卷过,只留下一片空茫。那个神秘人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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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丽妮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只有呼啸的风雪和远处那愈狰狞的暗绿色漩涡。伊斯拉恩站在原地,手依然紧握着锤柄,指节泛白。斯丹达尔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而神秘人的警告则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理智。“灰烬”?“毒药”?这些词语在他混乱的思绪中翻滚。回望马卡斯的方向,那片天空如同溃烂的伤口,散着令人作呕的气息。神秘人说得对,那绝不是他们两人能应付的存在。
“伊斯拉恩?”索丽妮的声音带着惶恐,和恳求。
伊斯拉恩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腐甜味的空气,眼神中充满了痛苦的挣扎与迷茫。最终,他艰难地转过身,不再看那吞噬一切的漩涡。“走…”他的声音干涩,“继续赶路…回警戒者之厅。”
然而,他心中的不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如同那蔓延的腐化一般,更深沉,更致命。前路,似乎比身后那片看得见的腐化之域,更加黑暗未知。
※※※※※
风雪在霍斯加高峰的七千级石阶上撞得粉碎,但峰顶的庭院却笼罩在异样的死寂中。老迈的艾恩盖尔站在露天庭院边缘,布满皱纹的眼睑低垂,目光穿透翻涌的云海,死死锁在西南方天际那片脓疮般的污秽漩涡上。空气中没有风,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仿佛连稀薄的山巅空气都在被那遥远的腐化所污染。甜腻的腐朽气息,如同无形的丝线,竟也攀上了这世界之喉。
‘年轻’的爱纳斯大师喉咙动了动,但爱恩盖尔却似乎听懂了她的意思。
“这…这与古籍中记载的任何一种龙吼引的天象都不同。它…它在吞噬光。”艾恩盖尔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解释。
艾恩盖尔没有回头,苍老的声音如同两块岩石在缓慢摩擦:“是的,爱纳斯。这不是龙吼,也不是风暴。这是…腐烂本身在呼吸。”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向那片不详的天空,“边陲之领,马卡斯。那坚石之城,正成为溃烂的源头。”
博瑞大师捻着雪白的长须,眉头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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