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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胜却人间无数（第1页）

素手翻飞间，急促琴声化作龙啸直贯九霄，霎时风雷激荡，五弦古琴第一式“震雷音”竟引发天地共鸣。

剑罡与雷霆在演武场上空交织成炼气飓风，修为浅薄的弟子们被震得连连后退，若非长老们及时撑起护体结界，怕是当场就要昏厥半数。

最摄人心魄的当属剑光核心处，赤色竹影若隐若现。

这剑气凝形之术暗藏玄机，几个炼气期弟子仅看见虚影便双目渗血，筑基修士也面色发白勉强支撑，唯有金丹以上方能参悟其中剑意。

原本对齐远承颇有微词的门绍等人，此刻也不禁为其精妙剑术折腰，议论声里既有对宗门绝学的自豪，又掺杂着对云仙子的怜惜。

青枫却看透战局本质：当齐远承未能打断云轻娆的起手式时，胜负天平已然倾斜。

随着琴音流转，整个演武场的天地元气都在向云轻娆臣服，逐渐化作她的领域结界。

此消彼长之下，齐远承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这让他暗自心惊，早知云轻娆修为深不可测，却未料她对战机的把握如此精准。

回想当日听琴时感知到的浩瀚气机，再比较师尊与齐远承的修为差距，青枫已然预见终局。

修真界的规矩向来直白：当道理说不通时，最后还是要靠剑锋说话。

当众人以为胜负尚需较量时，胜负天平竟陡然倾斜！

“铮！”

琴弦震荡出山岳轰鸣之音，磅礴地脉炼气自四方汇聚。

云轻娆端坐云端，周身云雾竟幻化出连绵山脉虚影，裹挟着整个大地的重量轰然坠落。

齐远承背后赤竹法相应声崩碎，这位峰主如折翼之鸟从高空坠落，衣襟染血瘫倒在地，全然失了往日威仪。反观云端那位仙子，青丝纹丝未乱，恍若天宫神女临凡。

观战席间暗流涌动：逸仙宫弟子眼中崇敬之色几乎要溢出来，御兽宗长老们却都面色凝重，五弦琴才拨动其三，竟已有摧山断岳之威。

此战落幕，虎疾峰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门下精锐弟子当众伏法，峰主被碾压式击败，不仅折损战力更颜面扫地。反观逸仙宫，既保全宗门声威又换得御兽宗秘典，可谓名利双收。

最令人称奇的却是辰明峰主秦衡。这位向来低调的峰主，竟因赛前为云轻娆仗义执言。

意外收获两大宗门好感，既在宗门大比中压制了宿敌虎疾峰，又促成弟子姻缘，连元枫真君都赞其“未雨绸缪有远见”。

当所有人还在消化这场变故时，辰明峰已悄然成为最大赢家。

暮色笼罩着青石阶，秦衡第无数次扯了扯衣襟，仍觉脖颈处莫名发紧。

紫苏道君临别时那声冷哼犹在耳畔，搅得他心绪难平。

“师父可是在揣测弟子？”青枫不知何时已倚在廊柱旁，指尖还沾着半块桂花糕的碎屑。

青枫眼尾微挑的模样，倒与当年雪地里捡到时别无二致。

秦衡摩挲着腰间玉珏，那是道侣今晨新系的流苏结。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成天打瞌睡的徒弟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云丫头的事。”

“紫苏师伯前日传音于我。”青枫掸去衣襟上的糕点渣，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说剑冢深处埋着柄冰魄寒光剑。”

秦衡瞳孔微缩。那柄传承之剑需纯阴之体才能驾驭，整个宗门唯有他女儿秦月符合条件。他猛然起身，案几上的茶盏叮当作响：“他想让韵儿改换门庭？”

“师伯说师徒名分不过是虚礼。”青枫指尖凝出缕剑气，在虚空勾画出传讯符纹，“就像当年寒素师叔祖同时侍奉元情长老与掌门那般。”

“荒谬！”秦衡剑气激荡间，案上玉简尽数化为齑粉。

恍惚又见女儿襁褓时攥着他手指咯咯笑的模样，心头酸胀难言，“他为何找你当说客？”

青枫忽然露出狡黠笑意，后退半步作防御状：“师伯夸您福泽深厚，既有贤妻相伴，又有爱女承欢。不像他……”

话音未落，凌厉掌风已扫过他额前碎发。

“混账东西！”秦衡气极反笑，袖中剑气却悄然卸去七分。

这孽徒总能精准踩中他痛脚，紫苏那厮确实生得副惑人皮囊，上月宗门大比时，连自家道侣都多看了两眼剑阵中的白衣身影。

青枫趁机跃上房梁，衣袂翻飞间竟显出几分逍遥意：“师伯还说，若我肯勤修剑意，未必输给那云。”

“下来！”秦衡并指为剑，檐角铜铃应声而落。望着徒弟嬉皮笑脸接住铃铛的模样，他忽然记起十七年前那个雪夜。

瘦小的孩童蜷缩在宗门石阶上，怀中紧抱着半块冻硬的炊饼。

“将来的事交给将来，指不定哪天睡醒就得道了，到时候捎上师父共赴仙途。”青枫枕着手臂斜倚在青石上。

秦衡甩了个白眼：“等你得道，不如等着看天地倒转。自上古至今，羽化登仙者比沧海遗珠还罕见。带着旁人飞升？除非你们师徒共赴黄泉！最近又偷懒没读典籍吧？”

“您不常说万物皆有可能嘛。”青枫随手摘了片竹叶把玩。

“少贫嘴！”素手戳着徒弟额头，“就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修行，能活过为师就算奇迹。

云仙子功参造化，她的《洛神八音》于你大有裨益。特意说你修过不争不败诀，就是给你制造交流机缘。”

“师父是要我……谈情说爱？”青枫惊得竹叶落地。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秦衡气笑，“人家修为还在我之上，你当是茶楼听曲呢？若能领悟些音律精髓，足够你受用半生。”

“其实该称八音才对。”青枫突然正色，“伏羲制五弦琴却衍八卦，方才云仙子弹奏时暗合震雷、巽风、坎山三卦。”

秦衡瞳孔微缩：“这些上古秘闻你从何得知？还有林倩卧底之事……”狐疑地打量着这个总在藏书阁打瞌睡的徒弟。

“弟子不过是把别人喝茶的时间，用来琢磨天地至理。”青枫掸去衣上落花，“剑在鞘中与无剑可用，终究是两回事。”

望着徒弟眼底转瞬即逝的锋芒，秦衡忽然意识到，这个总嚷着要偷懒的青枫，或许早已暗中铸好了自己的剑。“金风玉露相逢处，胜却人间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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