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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了?”奥楚蔑洛夫挤到人群中,问道,“你在这儿干什么呢?你干吗举着你那手指头?是谁在大吵大嚷呢?”
“我走路走得好好的,没妨碍任何人,警官。”赫留金把空拳头凑到嘴边咳着说,“我正跟米特利·米特利奇谈木柴的事,突然这个畜生无缘无故把我手指头咬了一口……请原谅我,我是个干活人……而且干的都是细致活。
我现在受伤了,最起码得一周不能用这只手来工作,所以我请求赔付……尊敬的警官先生,也许法律并没有相关条款,那么人受了畜生的害就该忍气吞声吗?……要是人人都要挨狗咬,活在这世上也没什么意思了……”
..........
尽管克拉耶夫斯基抱着批评的想法,但在看到后面那段话时,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从这里大致就能看出来了,这位年轻人写的这篇小说跟之前写的稍稍有些不同,现在这篇的话,更像是那种一般小报上常见的幽默小品,就是逗人一乐。
硬要说克拉耶夫斯基觉得果戈理的作品大多也是这种幽默讽刺向的,就像他的戏剧《钦差大臣》,乍一看其实就是一位纨绔子弟误被当作“钦差大臣”,然后闹出了一系列荒唐的笑话。沙皇本人看了都笑得想死。
但他选择的对象实在是有点太过火,竟然讽刺了那么多官僚,他怎么能轻易冒犯那些令人尊敬的先生呢?
而写写这种小巡警的话,克拉耶夫斯基觉得还算是比较妥当。
至少不会直接冒犯到那些贵族老爷们.........
而回到小说上,既然闹出事了,那么这位警官就开始耍起了威风:
“嗯!那是,”奥楚蔑洛夫咳嗽着,扬了扬眉毛严肃地说,“那是。这是谁家的狗呀?这种事我可不能坐视不管。我要给那些放狗出来闯祸的人点颜色看看!也该管管那些不愿遵规守纪的老爷们了!等到挨罚了,这混蛋才知道把狗这些牲畜放出来有什么下场!我一定要教训教训他……”
但是问题在于:
“好像是席加洛夫将军家的!”人群里有人说道。
于是这位警官马上就:
“席加洛夫将军家的?哦!……叶尔狄林,帮我把大衣脱掉……太热了!一定是要下雨了……有件事我不明白,它怎么能咬到你呢?”奥楚蔑洛夫转身对着赫留金继续说,
“它不可能够得到你的手指,它只是只小狗,而你却是个那么高大的家伙!你一定是用钉子把手指划破的,而后却陷害这只小狗,异想天开地想要狗主人给你赔偿。我们都知道……你的伎俩!你这种可恶的人啊!”
就当这位警官准备狠狠教训一下这个被咬的人的时候,结果他的同事又突然说道:
“不,这不是将军家的狗。”警察肯定地说,“将军家没有这样的狗,他家的狗大多是塞特种狗。”
“你确定吗?”
“我确定,警官。”
听到这话后,这位警官一下子又放松了下来:
“我也知道,将军家的狗都是名贵的良种,而这条呢,鬼才知道是什么东西!皮色不好,样子也不好看……下贱的家伙..........”
但岂料这只狗的主人的身份确实是扑朔迷离,很快就又有人说道:
“不过也有可能是将军家的狗……”警察想了想,大声地说道。“它是谁家的又没写在脸上……我前几天在他家院子里见过这么一条狗。”
“是将军家的,没错!”人群里有人说。
有人这么一说,这位警官也是不管不顾,直接就转变了自己的态度:
“嗯!叶尔狄林,帮我把大衣穿上吧……起风了……怪冷的……你带着这条狗到将军家问一下。你说我找到它,派你送去的.........”
而就在事情似乎快要落下帷幕的时候,将军家的厨师来了,一个肯定知道真相的人,于是立马就有人问了他这件事,而他的回答则是:“竟瞎说!我们从来也没养过这样的狗!”
“那就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奥楚蔑洛夫说,“这是条野狗!少废话了……既然他说不是他家的,那它就是条野狗……弄死它算了。”
结果这位警官变脸都还没变完呢,那个说话不会一口气说完的厨师就补充道:
“是将军哥哥的狗,他前几天到我们这儿了。将军不喜欢这种狗,他哥哥却喜欢……”
“难道说,他老人家的哥哥,符拉季米尔·伊凡内奇来了?”奥楚蔑洛夫满脸堆笑地问道,“哦,天啊!不得了了,我还不知道呢!他要在这住一段时间吧?”
“是的。”
“哦,天啊!……他可别走了……我还不知道他来呢!那么这是他老人家的狗了?很高兴听到这些……把它带回去吧。它很不错……一只活泼可爱的小狗……它把这家伙的手指咬了一口!哈哈哈!”
而等狗被领走之后,这位警官似乎一下子就将刚才的事情全给遗忘了,而是最后又看向了那个被咬的人:
“我早晚得收拾你!”奥楚蔑洛夫威胁他道,然后裹紧大衣,径自穿过市集的广场走了。
看到结尾处,尽管一开始抱着批评的想法,但是克拉耶夫斯基确实难以压制自己的笑容,于是就发出了几声有些低沉的笑声。
而原本他正笑着呢,但是克拉耶夫斯基突然就想到了别林斯基和他们那伙人对他是一个什么样的看法,又想到了这篇小说的作者跟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克拉耶夫斯基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慢慢收敛了起来...........
怀着稍稍有些不快的心情,他也很快就想好了批评的理由:
面对一位将军,主人公会是这样的一个态度确实情有可原!
过于夸张了,哪有这么虚伪和趋炎附势的人呢?
当克拉耶夫斯基写着自己的意见的时候,另一边,在帕纳耶夫的家里,当米哈伊尔绘声绘色地念完这篇名为《变色龙》的小说后,在场的人早就笑成了一团,有人一边笑还一边说道:
“我听说克拉耶夫斯基先生要亲自过目这篇小说?我相信他一定会喜欢的!”
“天哪,你们简直不知道我一下子想到了多少人!”
“我们俄国文学又要有一个经典的文学人物了!我有预感,这个人物将永不过时!”
..........
眼见这场聚会充斥了快活的空气,就连向来很是愁苦的那几个人都露出了笑容,别林斯基尽管觉得这篇看似是幽默小品的小说还有很多值得挖掘的地方,但是现在这种氛围的话,别林斯基也没有说太严肃的话,只是笑着简单总结道:
“各位先生们!我知道,我们大家都不坏,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带着私欲,谁都不是高尚的,谁都有缺陷。但我们是人!我们应当有我们的自尊在!人怎么能让自己变成这个样子呢?
虽然有时候为了更好的生活,我们不得不虚伪一点、圆滑一些,但人真的变成了这个样子又怎么能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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