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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聿看不见,但只要事关江瑾年,他机会异常敏锐。
在他的认知里,平日的江瑾年是甜甜的,香香的,充满了阳光的气息,让人抱住就感觉温暖,舍不得放开。
而此刻江瑾年身上的气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像没有熟透的梅子,味道酸涩。
江瑾年已经压下去的情绪,被宗聿的这句话勾起来,眼眶再度红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同他最是亲密无间的宗聿,感觉到了无形的屏障。他们相爱,相拥,肌肤相贴,看似做尽人间极乐之事,唯独少了坦诚。
“瑾年,你怎么了?是不是曲落尘和你怄气了?”宗聿抬手,想帮江瑾年擦掉眼泪,手指却没有感受到泪水的湿润感。
江瑾年握住他的手,勉强笑道:“没有哭,好端端的,他同我怄什么气?”
宗聿手指轻捻,他的感觉不会错,可江瑾年明显不愿意说,宗聿不好追问:“没有就好,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
江瑾年道:“好,我一定不委屈自己。”
夏季的夜晚,热气消散,凉风侵袭,最是好眠的时候。
宗聿一向一觉天明,今天夜里却破天荒地醒了,他直觉不是白天,翻身去抱身边的江瑾年,手臂却扑了个空。
床榻一侧没有人。
宗聿以为江瑾年起夜,没有多想,他又眠了一会儿,没有人回来。
房间里安静极了,外间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变得格外清脆,夹杂着虫鸣。
宗聿耳朵一动,他听到了隐约的啜泣声。他心里不安,白日的种种在心里闪过,江瑾年的回避更是加重了这种不安。
他坐起身,挪到床边,披上衣服,先是左脚下地,确定能使劲后,再慢慢地站起来。
左腿的复原足以支撑他的身体站一会儿,虽然行动上还是有些困难,但多少能移动。
他在黑暗中摸到轮椅坐上去,房间的布局在他心里,他可以自己出去。
外间的门没有关严实,宗聿感受到风从外面吹进来。他刚到门口,就察觉到有人在外面。
是江瑾年。
今夜星辰漫天,苍穹上有一轮漂亮的圆月。它毫不吝啬地洒下银辉,照的一方小院银白一片。
江瑾年披着一件单衣坐在台阶上,靠着朱红的柱子,一整天压抑的情绪爆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难以取舍,无处倾诉,对未来的不确定就像一块大石沉甸甸地压在心口。他看不清未来,不敢去尝试,只能独自消化那些不好的情绪。
宗聿确定是江瑾年在哭,下意识地觉得应该出去问个明白,安慰江瑾年,和他一起承担。
可理智制止了他的冲动。
江瑾年如果想告诉他,根本就不会避着他。
这样近的距离,他都能发现江瑾年,江瑾年却毫无察觉。可见他此刻内心是混乱的,根本就没法注意外界的事。
他自己都还乱着,宗聿的问题不会得到答案。
宗聿愣在原地良久,无声地退回去,躺回床上。他没睡着,而是在思索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江瑾年那么难过。
他的伤势不容乐观?曲落尘不是说大话的人,他要真是治不好,不会藏着掖着。
江瑾年的身体出了问题?他不是这样脆弱的人,更不会因为这种事哭泣,他要是真的身体有异,曲落尘会着急,而不是怄气。
难道问题不是出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而是外界的因素?
宗聿辗转反侧,本来不觉得燥热,这样滚来滚去,没一会儿就心烦意乱,烦躁起来。
他觉得这样不是办法,刚想撑起身去找江瑾年,就听见门被人推开,江瑾年回来了。
宗聿立刻躺好,装睡。
江瑾年没有直接躺下,而是坐在坐在床上看着宗聿,见他把薄被踢到一旁,裤腿蹭卷边,露出小腿,衣服也松散地敞开,显出几分孩子气,悲伤的情绪被浅浅地安抚。
他知道宗聿怕热,让下人在房里放了不少冰块。夜里温度下降,冰块的冷气散开,空气中夹杂着丝丝凉意。
江瑾年拉过被子,往宗聿的身上搭了一角。
他撑着床,微微俯身,手指划过宗聿的眉眼,在黑暗中凝视他的容颜。
月光落在床榻前,柔和圣洁,让适应黑暗的江瑾年,能够看清眼前人。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认真地看过宗聿,相爱之后的时刻,放在爱人身上的视线,会被别的记忆占据。脸像是已经刻在心里,不需要去单独记忆。
可真的认真去看,又觉得有所不同。心脏藏在胸腔内,肉眼看不见。情绪表现在脸上,担忧,着急……一目了然。
“宗聿。”江瑾年轻声低喃,“我爱你,”
宗聿听得真切,喜悦涌上心头,他想睁开眼,耳边又传来一声低语:“原谅我。”
宗聿一怔,突然的道歉没头没尾,让他的心提起来,久久没有平息。
江瑾年侧身躺下,这一次他没有靠近宗聿,而是面向外,手护着自己的小腹,安静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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