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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陈舟起了个大早,和刘大及其他伙计一起忙乎接应新来的马驹。
“昨晚查得怎样?”刘大避过人耳目,悄声问陈舟。
陈舟苦笑着摇头:“账本都还没找到,你叔就来了。”
刘大两手一摊:“这可怪不了我,我也不知我叔昨晚为何那么早来巡查。”见陈舟一脸沮丧,他突然猛地拍了下自己脑门:“瞧我,也是关心则乱,干嘛冒那么大风险把钥匙给你让你亲自去查,我去帮你看看不就行了,真是!”他又连着拍了自己脑门好几下。
陈舟也眼睛一亮,适时表现出欢喜和感激,“那就有劳刘大哥了。”心里却在想着怎样才能把东西送出去给傅廷。
午后的马厩弥漫着草料酵的酸味,陈舟正给新到的马驹梳理鬃毛。马场东门来了个皮肤黝黑的少年,背着半人高的铁器篓子,这是王家庄蹄铁匠的儿子王铁柱。
“我爹昨晚喝多了酒跌了一跤,扭伤了脚脖子,今儿个遣我来顶工。”少年操着浓重的乡音,一双生满老茧的手掌紧紧握着铁器篓子的背绳。指节上都是新旧交错的火烧伤痕,很是局促。
守门护卫以前瞧见过这个少年帮着王铁匠打下手修理马蹄。只是嘟囔了一句:“你老爹不在,你行不?”
少年脸色涨得通红:“我一直跟着爹,爹说我早已能独挡一面……”
护卫挥了挥手,让他进去了。
陈舟冷眼瞧着,突然看见少年扭头朝他望过来,露出狡黠的一笑,完全不似刚才的憨态。陈舟心里一动,此人……?他扛起捆草料走近,却被转身的王铁柱撞了个趔趄。
“对不起!”王铁柱伸手来扶,在他耳边快低语了一句:“陈公子,我家世子让我来助你。”陈舟听出了此人嗓音竟是傅廷身边擅长易容的小五,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冷声道:“走路看着些。”便扛着草料走远。
临近傍晚时,陈舟找到正在忙碌的“王铁柱”,“小哥,北院有几匹马的蹄铁松了。”他走近时不小心踢翻了装铁钉的木盒。两人蹲下捡拾,“王铁柱”接过他递来的铁钉袋,一个小布袋随着一起递到了他掌心,“交给你家世子。”
“王铁柱”憨厚笑着道了谢,起身道:“我这就去北院。”
“你如何让真的王铁柱闭口?”陈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给他喂了一日醉,那是个老实巴交、胆小怕事的少年,明日醒来现自己误了工只要马场没问责,他绝对不敢主动提。”
远处传来犬吠,“王铁柱”瞬间恢复拘谨姿态,背着铁器篓子往北院走去。
傅廷拿到了陈舟抄写的账本和拓印的地下通道图,高兴得直拍掌,立刻带着东西去了魏小将军房间,他是暗中回京,自不可能住回将军府,就住在伯爵府,不在人前露脸。
两人商议一番后,乔装一番出了门。
棠梨留在府中无事,便打算去贫民窟一趟。近段日子,傅廷派去盯着打铁李和赵统领的人都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打铁李还是一如既往经营着铁匠铺惨淡的生意,就连晚上都是老实在铺子里歇着,再没下过暗河。而那位赵统领却不见了踪影。
她决意亲自走一遭,若能寻得赵统领下落,许能探出对方后续谋划。
小黑行至僻巷转角,侧道忽地窜出辆青篷马车。棠梨猛地勒住缰绳堪堪避过冲撞,正待调转马绕行,忽闻车帷缝隙间漏出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可是阿梨姑娘?”自那日与左鸿初撞破后,她便不再刻意乔装易容。
棠梨看过去,见马车内说话之人是安国公夫人身边的那位秦嬷嬷,对方正朝她笑得亲热。那位夫人却并不在车内。
棠梨朝她微微颔,“抱歉,方才差点惊了嬷嬷车驾。”
秦嬷嬷忙摆手:“不干姑娘的事,是老奴见了姑娘心急,让车夫加快度,惊着了姑娘,是老奴的不是,这厢给姑娘赔礼了。姑娘,我家夫人想见你一面,有些体己话想同您说,还请姑娘赏脸。”
棠梨微微蹙眉,安国公夫人那双冷漠防备的眼睛在她脑海闪过,又想起傅廷前两日同她说的话,便淡淡道:“今日有要事在身,不方便,还请嬷嬷回去代我向国公夫人告罪一声,改日得空再登门拜访。”
秦嬷嬷急得将帘子掀得更开一些,语气也有些急促:“姑娘,我家夫人也是有要事找您,关系到您的……”后半句她咽了回去,见棠梨神色淡漠,才又急道:“关系到您的身世,求您,见见夫人!她……很想见您,单独同您说说话。”
棠梨见对方态度诚恳,又听到这番话,心里微微一动,垂眸思索片刻,终究点头应下,也罢,就去听听她究竟要说什么。莫不是要挑明那层关系,装可怜求我别去扰她清静?
秦嬷嬷见她肯,肩膀明显松了下来,笑意愈殷勤:“劳烦姑娘赏脸同乘这辆马车,夫人正在城外别庄候着。”说着又急急添了句:“那庄子最是清净雅致,夫人素日最爱在那儿散心,正好能同姑娘安心叙话。”
棠梨利落地翻身下马,顺手抚了抚小黑的鬃毛:“乖小黑,自己认得路回去。”说罢径直登上青布马车。
布帘刚一垂落,车辕便响起清脆鞭声,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径直奔向城门方向。
一道人影疾步冲来,到底还是迟了半步。包包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喘着粗气:“主……主子……您这是要去哪儿?”
方才追赶时,他分明透过飘动的车帘瞥见车内坐着的人——像是安国公夫人跟前那位姓秦的嬷嬷。可看马车行进的方向,竟不是往安国公府所在,倒朝着城门去了?
待呼吸平稳些,他攥着小黑缰绳,满腹疑云折返归府。
那辆青帷马车沿着官道一路向西,出城门又行约莫一炷香时辰,远远望见掩在翠色中的庄园。车子还未进入园中,清冽荷香已沁入鼻端。
秦嬷嬷略掀起车帘,两名守庄壮汉当即抱拳行礼,退开几步让出通路。
这庄园不似寻常农舍,飞檐翘角隐在葱茏间,琉璃瓦映着天光粼粼如水。临湖的水阁四围垂着月白纱幔,被轻风撩起半幅,正露出池面氤氲的薄雾,恍如云中仙阙。
转过九曲回廊,忽现百亩莲塘。碧绿的圆叶铺满水面,粉白莲花擎着清露探出叶丛。风过时,层层叠叠的莲浪将清香推得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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