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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破碎（第1页）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猛然冲至面前。它看到棠梨后欢快地喷了个响鼻，扬起前蹄重重踏下，两个靠近的黑衣人顿时被掀翻在地。

“只剩这女人了！杀了她！给总队报仇！”混乱中响起黑衣人的吼声。原本溃散的队伍重新聚拢，刀光如网般围拢过来。

棠梨抱起傅廷时察觉到他还有微弱的鼻息，她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反手挥剑逼退几名敌手，颤抖着扯开他的衣襟。她前几日送他的亲手雕刻的平安锁，已碎成数块正嵌在他胸口，箭头只刺入皮肉半寸——原来那支致命箭矢竟被这平安锁给挡下了。傅廷的昏厥应是药效作，支撑了那么久，能撑到方才已是极限。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棠梨心头狂喜，利落地脱下他外衫，将人缚在马背上。刀刃破空声从脑后袭来，黑马突然扬起后蹄，精准踹中偷袭者胸膛，那人喷着血沫轰然倒地。

“好小黑，带他走！”棠梨用力拍打马颈。黑马长嘶着撞开包围，驮着昏迷的傅廷向山下冲去。

几个黑衣人刚要追击，就被一个人喝止：“回来，别管死人！杀了这个女人！”

最后望了一眼黑马消失的方向，棠梨闭了闭眼。再转身时，剑锋映出她眼底猩红的血光。

她很清楚傅廷手底下人手不足，即便有援手赶到也难以抗衡。正因如此，她才选择不与小黑同行。唯有自己留下牵制，才能为他争得一线生机。

他已脱身，她再无后顾之忧。

她抡剑冲向了敌人，寒光乍起，剑锋所过之处如斩草芥。

但血肉之躯终有力竭之时，前赴后继的黑衣杀手逐渐耗尽她的体力。五指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背脊布满剑痕，双腿刀伤交错，臂膀与肩头的枪眼仍在汩汩渗血，周身已无完肤。

天光终于刺破夜幕，金芒穿透了云层。天亮了。

棠梨立于山巅血泊之中，俯瞰漫山尸骸。林间黑影仍在朝她这边涌动，身前是森冷刀光织就的罗网，身后是断魂深渊。而她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在撕扯神经。

颤抖的指尖再握不住剑柄，染血长剑撞在岩壁上出清响，坠入云雾深处。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刺入她胸口，山风卷着她残破衣袂坠落断崖。又有人影扑到崖边，弓弦震颤间，箭尖贯穿她腰腹。剧痛席卷的刹那，她合上了眼帘。

意识模糊间，她看见刘大娘站在三合村的村口，向她温柔地笑着招手，“大丫，快回家来！”

“大娘，我好疼！”棠梨无声哭泣，两滴泪从她眼角逸出，飘坠在风中。

意识散尽前的最后一刻，她恍惚听见自己对书生张良说：“多去看看这世界，花间明月、松下清风……”残破的肺叶突然灌进山风，她呛出最后半句带血的轻笑：“原来心甘情愿填命的傻子是我，可我爱的人值得！”

崖顶的蛛网在晨光里泛起银芒，此刻那轮悬在后心的冷月终于坠落，带着她教给别人的道理，将未尽的话语永远钉进嶙峋山石。

房顶上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乌鸦，沙哑的叫声听得人心慌。包包红肿着眼睛不知从哪儿找来根长竹竿，架着梯子爬上屋顶气急败坏地驱赶乌鸦：“都怨你！都怨你！你这晦气玩意儿！把主子还给我！”

乌鸦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振翅逃离。包包扔了竹竿往下爬时踩空，整个人从梯子摔下来重重砸在地上。也不知是不是摔得狠了，他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有剧烈颤抖的肩膀显露出无声的痛哭。

小五从门缝里张望片刻，快步出来把人从地上拽起来，压低声音劝道：“快别哭了，公子在里面……”

包包死命咬着嘴唇憋住抽噎，整张脸涨得通红。他胡乱抹着眼泪，结果越擦越湿，突然转身冲出院门。直到跑进无人巷角才放声大哭：“主子……您不要我了吗？”

傅廷睁眼时恍惚片刻，周身疼痛让他彻底清醒。他猛地坐起：“阿梨！”这一动扯得全身伤口火辣辣疼，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门口守着的傅风傅云急忙冲进来：“公子醒了。”

傅廷环顾四周：“阿梨呢？”

两人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傅廷看着他们的反应，心脏像被重锤击中：“她在哪？带我去见她！”

傅云艰难开口：“公子节哀……阿梨姑娘她……殁了。”

傅廷的呼吸突然凝滞在喉间，傅云的那句“阿梨姑娘殁了”像淬毒的银针钉进耳道，在脑海内反复炸响。他体内骤然爆开剧痛，头颅胀痛得仿佛要裂开，心脏像被重石压住般传来钝痛，随即转为尖锐的刺痛。耳中嗡鸣乱响，胸口窒闷得喘不过气来，他试图开口却不出声音，最终只能溢出几声含糊的呻吟，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溅在锦被上。

“公子！”

“公子！”

傅风傅云惊呼上前，傅云一把搀住傅廷瘫软的身躯，傅风立即转身冲向门外寻医。

昨夜他们看到焰火信号时，距离北邙山有几十里路程。依照朝廷律令，忠勇伯爵府无权私养亲兵，傅廷手底下只有几十号平时专门打探消息的弟兄。虽持有皇帝特赐的京畿守备军调令，偏巧令牌昨夜正带在傅廷身上。

放出焰火原也是为虚张声势，傅廷与棠梨都明白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只盼能震慑对方暂退。可惜这番布置终究未能奏效。

傅风傅云看到求助焰火时也是肝胆俱裂，紧急召齐所有兄弟，率领大家疾驰赶到事地时，眼前惨烈景象令人胆寒心惊：数百黑衣人正在清扫战场，山地上的尸堆积如山，却不见傅廷与棠梨踪影。他们没敢现身，只得隐匿踪迹暗中查探。

“派几人下到崖底去收拾那个女人的尸骨，大人吩咐了此次行动务必亲眼确认。”听到一个黑衣人吩咐其手下，傅云几人立即绕道抢先潜至崖底。

只见潮湿的泥地上布满了野兽爪痕，其间散落着棠梨那柄从不离身的袖剑。大片暗红血渍浸透泥土，破碎的衣物残片散落各处，染血的箭矢斜插地面，周边还有零星散落的骨肉碎块。

仔细搜寻一番再无现，众人返回镇中农舍时，正撞见小黑驮着重伤的傅廷在院中焦躁踱步，铁蹄不断刨着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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