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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天气风云莫测,稀薄的日光落在地上时已经是阴阴沉沉,笼罩在整座山巅徒留阴影,显得半个修缮精致的庄园都无常、无望又无告,有一种变幻无穷的古朴诡秘。
鱼不欢带着他走过长长的回廊,早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常年灰暗。年轻侍者语气无奈,调子轻缓:“手下人不懂事,没把新人调教好,冲撞了潘先生。”
“这种错误倒是有些低级。”
晏冷淡听完,展颜一笑。
那张锋锐俊美的脸映着波折的云光天影,更显得似雪泊中静谧的湖水,生得冷淡雅致。
“庄园结构成熟,多年没有出过差错,现如今怎么会犯了这种错误?”
“管事猜测,可能是礼堂那里出了问题,现在庄园上下都在紧急排查中。”鱼不欢毕恭毕敬地说,“那个新人面生得很,一问礼堂的负责人竟然没几个人记得的,潘先生知道后就更生气了。”
晏冷淡皱眉,丝毫没有插手别人私事的不自在来,反而口气倒是理直气壮得很,竟然敲打了起来:“借着这件事,正好把庄园里里外外都排查一下。潘先生既然住在这里,那他的安全就一点也耽误不得,千万别再出什么问题。”
“晏少爷说的是,等下我就告诉管事,请他多负责些。”鱼不欢笑,也是理所当然地应下了他的要求,半点不快也没有。他带着晏冷淡转了几个路口,在一个院子里停下,转身向他示意:“潘先生就在里面,晏少爷请——”
晏冷淡颔首,干脆利落地抬步走了进去,穿过空无一人的庭院,推开半拉的屏风,直直看向里面。
小书房里窗明几净,有背影立在一旁,手里握着档案袋,显然房间内气压极低。
“潘先生。”
声音响起。
晏冷淡没有着急进门,彬彬有礼地止步。
男人闻声回首,一张文雅清俊的脸看见他便露出了笑,所有阴霾扫去:“晏晏怎么来了?”
“有点事,想请您帮忙。”
“嗯?”男人看他神色不变,熟悉又陌生的口吻突如其来,似有沉吟:“哦——我明白了。”
“我说怎么这么生分,原来又是有事潘先生,无事潘特维拉。”潘先生听着他似曾相识的语气,恍然似的调笑一句,浑不在意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进来,几步走到桌椅边坐下,将手里档案袋放在一边,说起话来节奏很快:“待久了便不愿动,已经许久没回香港一趟,不知道老爷子身体近来怎么样?”
“我来,正是为了老爷子。”
晏冷淡很有求人的样子,讲究谈正事就有谈正事的态度,半点没有之前同潘先生之间的没有分寸。
男人在他对面入座,将手里捏了一路的文件递给潘先生,客客气气:“露村有个项目,晏家找不到人负责,我想到这是您的家乡,便想请您指点一二。”
潘先生扫一眼手边不算薄的文件,开口很直接:“你就这么不待见澹半麓?”
“我相信他的才华,但我不信任他的人品。”提到这个,晏冷淡的口吻就显得没那么客气了:“我不会拿这种事去考验一个人的忠诚与否,尤其是对他。”
“你也知道你让他坐了冷板凳许久。”潘先生听了,有几分失笑。
“如果不是为了澹家的名声,他连冷板凳都不会有机会坐。”晏冷淡平静地说。
潘先生看他一眼,也不坚持,不过几句话便理所当然地站在晏冷淡这一边,张嘴就给远在天边的澹半麓按了个坏标签定性:“这样。澹半麓恃才傲物,确实是该冷一冷。”
随即话锋一转,说起其他。
“你想冷他,我没意见。只是你应该还不知,露村性质有变,按照规矩,除了你,晏家上下目前能做的,应该也只有澹半麓。”
“什么时候?”晏冷淡拧眉。这个消息,他确实还不知道。
“就在刚刚。”潘先生将刚刚放在一旁的档案袋推给对面人,“郑毅和选举,不知到底是有什么意图,前不久绕过我,提案将露村性质改变,试运行文件刚刚下达。”
晏冷淡拆开纽带,从中抽出一叠硬纸来,上面白纸黑字,写了确有其事。他一目十行,目光凝滞在上半晌,最后落在结尾处暗红的特区公章上。
良久,晏冷淡将文件放回档案袋,重新系好纽带放下,神色幽幽,不阴不阳地问:“有几个人知道这件事?”
“想来该是没几个人的,”潘先生听出他的意思来,沉吟一会儿,方才开口:“因为我原本不打算要它被通过,一度向组委会施压,拒绝将它改变。”
“你知道,露村是我的家乡,往日我也在这方面上多有防备,没料想还是被他钻了空子。”潘先生似是想起什么,眉眼间露出几分不悦:“更何况,真要改变性质,露村又着实没什么特别的价值。就算定了,也是名不其实。可谁知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队研究员,声称在露村发现了一种特殊的物质,我远在京城消息不便,郑毅和就顺势而为,赶在我前面一力促成。”
“只怕不止是一种特殊的物质那么简单。”晏冷淡曲起手指敲了敲档案袋,眉梢眼角皆是漫不经心。
郑毅和此人他认识,不是结党营私、左右逢源的那种人。晏冷淡看得清楚,在香港那么复杂的环境下能一路平步青云,他不会无缘无故使出这么偏风向又不讨好的一计。
“露村到底有什么,我没什么兴趣。它虽是我家乡,但说到底,那儿不适合快节奏的生活发展。”潘先生笑了笑,眉若春山青鸟跃,万千清风都在他这一笑里慵懒醉人:“如今香港形势复杂,我久居大陆多年,你请我指点一二,我便也不做夸口。晏晏等着吧,露村迟早是能开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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