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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身上的衣服褪在门口,进了浴室。
橘红色的暖色小灯,给他种暖洋洋的感觉。
浴室很大,就像个小澡堂。
不远处的水池冒着热气,上面还有点点的花瓣,可以看出浴室之前的主人是女性。
雪代遥有点拘束。
别说在这种宽敞华丽的浴室洗澡了,就连在简单的浴缸或是莲蓬头底下沐浴的机会都没有。
他洗澡都是在水龙头底下冲洗,最多就接根管子。
夏天还好,如果是冬天的话,必须在大中午才能洗。
饶是如此,也冻得小雪代遥涩涩抖。
只有等他大了几岁,有了点力气,才能提得动大铁锅热好的水,小心翼翼的装进大桶。
但在自己洗澡之前,得先为生病的母亲擦拭身体。
雪代遥小心翼翼的伸出小脚,轻轻的在池水上点了一下。确认并不烫,他这才慢慢踩进去。
水池的水并不深,不到他的胸口处。
水池边缘有突出的“石椅”,雪代遥坐上去,水慢慢浮上来,快要逼近他的脖子。
雪代遥深呼一口气,热气拍在他的脸上,整个人有种要漂浮起来的失重感。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地面,放着刚拆的香皂,以及从来没有用过的洗水。
雪代遥挤了点洗水在掌心,沾了点水,慢慢搓洗自己的头。
手心的泡沫就像脑中的回忆,一个接着一个的冒。
他很早就学会独自洗澡,可他仍然喜欢装作洗不干净的样子,骗母亲来帮他洗头。
雪代遥很喜欢母亲用大手搓揉他的脑袋,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妈妈给他为数不多的温柔。
回忆的泡沫被冲洗干净。
雪代遥睁开眼睛,眼泪滑落了。
年仅十二岁的雪代遥,终于在这刻第一次品尝到“死”的概念。
“妈妈再也不能为我洗头了。”
雪代遥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在医院里他无动于衷,在最该流泪的时候却没有流泪,反倒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时候流泪。
他太聪明了,明白不能在藤原家的人面前哭。
雪代遥站了起来,泪水连同滑落的水珠一起滴在水面上。看着水中的自己,不禁回想起之前女仆的小动作,早慧的他已然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父亲去世,藤原家已经与他毫无瓜葛,就连女仆尚且躲着自己,更别说其他人了。
自己的存在对于藤原家来说很碍眼。
就算藤原雪纯对自己尚存几分关心又怎么样,难道能跟家中的所有人叫板?
雪代遥已经看出自己往后的命运,看着水面中的自己,似乎看见母亲的双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脖颈,摁住自己的脑袋。
他脑中无法遏制的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我整个人钻进水面,不再出来,不出几分钟就能见到母亲了吧。”
他本就孤苦伶仃一个人活在世上,无依无靠没有任何执念,现如今就连唯一的亲人也没有,活着又如何呢?
雪代遥本想一头扎入水中,可是眼前母亲咳血的样子越分明,她用最后的力气说:“……遥,要坚强。”
雪代遥望着自己的手出神。
过了许久许久许久许久。
他强忍着悲痛,把身子洗净,擦干身子来到门口,直到这时泪才流干了。
雪代遥摁下墙壁上的按钮,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妈妈,头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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