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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上,好人总是不得安。”
楚蔷生慢条斯理的从床上起来,手中拿着那个我喂他的夹了肉的馒头,继续说,“本来躺着想受用一下被人喂饭的娇宠,谁知道半路闯进来这么一个……”
话没有说完,他又开始吃夹了肉的馒头。
人却慢慢走出屋子。
裴檀冲着他微微施礼,还是标准的雍京贵公子的模样。
“别来无恙?”
楚蔷生倚在门边,“托福,还不错。不知道贵胄裴侯爷大驾忽临,小舍蓬荜生灰。不知道侯爷来此,所为何事?”
“裴某不是王侯,楚总宪称呼错了。”
“在下已经致仕,不在都察院供职,所以总宪什么的称呼,侯爷能免则免吧。还有,在楚某人心中,侯爷就是侯爷,不会错。”
裴檀似乎也没有再计较,他忽然问我,“不知祈王殿下也在这里和楚总宪聊天,虽然时机有些不对,不过请恕在下失礼。”
我一愣,指着裴檀说,“我说,俗话都说打人别打脸,见面别揭短。当着秃子别说光头,矮人面前别说短话。宫变那日你就在大正宫正殿,我怎么丢的王爵你还不知道,你现在不是有心寒颤人嘛。”
裴檀又不回答。
我看他戳在篱笆墙外面,想了想要不要让他进来,可是楚蔷生似乎铁了心堵在门外。
“一个赋闲在家的宰相,一个被罢黜的亲王,虽然聚在一起不过聊一些千山绿水,诗歌田园,可是在别有用心的人心中,会变幻出无穷无尽的口实。诸如殿下结交外臣,心怀怨怼,让人防不胜防。”
楚蔷生微微冷笑,“你来就是要说这些?多谢你的好心,我们会小心的。既然能说的你都说完了,楚某这里茅檐草舍,招待不周,侯爷请回。”
裴檀,“我是来辞行的。兵部的调令已经到了,我即将外任新州。这一走,也许此生此世都不会再回雍京,你我也再没有见面之日。裴某年少之时行为乖张,萎靡荒唐,犯下的过错九死不能挽回,所以裴某也不再说什么。
楚大人就只当是人之将死其言,鸟之将亡其鸣也哀,听我说两句。祈王被罢黜过错不再你,虽然当日是你劝祈王微音殿理政,可是如果没有这一条过错,他的王爵一样保不住……”
“住口!”
楚蔷生忽然喝了一声。
裴檀却继续说,“为了这件事情自责而自毁前途,真是得不偿失。十年萤雪,十年宦海,还有被我邪私侮辱,这样的苦难都忍下来了,还有什么是你熬不住的?难道只有对最在意的人心生愧疚,才是你永远无法面对的罪过?他是谁的人,你应该知道,和主子抢男人,不会有善终……”
裴檀忽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到楚蔷生脸色苍白,而他自己则变得更加灰败。
……
裴檀叹气说,“我知道从今天开始,你恨毒了我,你我之间再无转圜的余地。因为我在他面前拆穿了你的心思,从今天开始,你永远不可能再云淡风轻的伪装下去。
可是我的心思你明白。如今朝局未稳,天下未定。你堂堂阁臣,一朝宰辅,没有资格去奢想什么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日子,也没有资格因为私情而致社稷国政于不顾。
楚蔷生,楚总宪,也许终究有一天,你会躺在这片青山绿水之间,你的孩子们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过着安逸平静的生活,但那是很多很多年之后,不是现在。”
裴檀走的时候很沉默,就和他来的时候一样。
他甚至还对着我用了之前对待亲王的礼节。可在我看来,他的脑子就像不远处树杈上的鸟窝,我对着这一堆纷乱复杂的东西,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
楚蔷生拿着夹了肉的馒头,又回到里屋,他坐在那边的竹床上,却斜睨着我,“做什么那副表情?好像你比我还憋屈。”
我这个人天生就是没心没肺,可是现在我却只觉得心酸,我走到他身边,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我越想越心乱,只能用手指扭着自己的衣襟,扭来扭去的。
他长长出了口气,忽然说,“别用那张脸对着我,好像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明明是我对不住你……”
我连忙摆手,“我这个人太笨,你应该告诉我的,至少不会这样孤单。”
他,“我怎么可能告诉你?我们一点都不般配。”
我连忙点头。
对啊,楚蔷生,科甲正途出身的大臣,总宪天下的左都御史,甚至还可以说是风华盖雍京的才子,要是真的拿来配我这个以前的混混皇子,如今的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的庶民,才真是一朵鲜花插牛粪,令人扼腕的暴殄天物。
谁知道,他狠狠瞪我了一眼,说,“你也知道,我是个家世背景都不算清白的农家子弟,而你是大郑的天潢贵胄,皇上掌心中的金枝玉叶,我有什么资格攀折你?”
我正要感动的热泪盈眶,准备去向他狗腿一番,我都不知道居然自己在他心中是如此的金光璀璨啊!我一直以为,在楚总宪的心中,我就是一堆扶不上前的牛粪。
谁知道他接下来的话,像个木桩子,把我彻底钉死在这里。
一动不动。
“你不喜欢男人,虽然你出入南馆,征歌逐酒,豢养男妾,可是我知道,你不喜欢男人。你所想要的生活就是最平淡的夫妻田园生活,我给不了你。即使我今后能位极人臣,执掌内阁,可我头顶还有一片天。太子……他做不到的事情,我一样也做不到,即使他,已经几乎无所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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