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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需开门确认,唐立也认得出脚步声的主人是唐正。
待后者入屋后,唐立冷不丁地出声问道:“我晕了几天?”本欲吓一吓唐正,但声音的沙哑程度反而吓到了唐立自己。
唐正似乎对唐立醒来早有预料,他倒了杯水,扶着唐立躺倒在枕头堆里喝:“原来你还能醒过来,你晕得不久,也就三四天吧。”
唐立还喝得不够顺溜,连呛几口,咳嗽时带着后背一块痛,痛得他呲牙咧嘴:“嘶,那这里又是哪呀?咱们还没到族里吗?”
唐正接过杯子,把失灯的过程跟唐立简略一说,说完后一脸嫌弃地盯着唐立:“既然醒了就赶紧下地自己伺候自己,我传你剑法还要照料你吃喝拉撒洗,别真把自己当作我儿一样。”
唐立一看身上的素衣确实同自己那件不同,脸便红至耳根:“你骂谁呢?我晕三天为我自己呀,还不是为了灯。”
“好麻,唐大公子,灯你护住了么?在哪呢?”
唐正一句话堵在唐立心口,唐立憋着一口气,忍痛噙泪便要下地。
“上哪去?”
“放水!”
在唐正面前,唐立尽可能地忍住后背的痛,在唐正走开时唐立才呻吟叫唤几声。
据唐正不算是很情愿地讲,唐立习武之人体质比寻常人家的孩子还是好一些,身上多是擦伤,疼伤,倒不至于伤及筋骨,清创敷药、安安分分地坐或躺数日自然能好。
唐立在房内静坐运功疗伤,唐正却东奔西跑的,他见前者能够自主活动后,回客栈的时间越来越短,至于他在外面做什么事情,唐立也没问。
唐立知道这次族里托予的任务,他们算完成了大半,但剩下一点没做完就等同于整件事情没做。他以为自己为护灯而受伤昏倒,族里就是要责罚也罚不到他的身上。
于是想到这节后,唐立就没有再细想下去,每日打坐运功疗伤、规律饮食、默诵心诀,间或也练习有驭火术。
日出日落,一晃眼小半个月过去了,唐立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右手还不敢太过用力。
就在唐立烦闷无聊时,唐正告诉他访探到灯的下落,准备收拾东西赴一趟忠州。
唐正原先估算的是,三盏主灯被劫去后,双方得灯不全,对方必会在劫灯不久后主动联络自己谋求交易。但夫人得手后,反倒消失得半点踪迹也无,唐正孤身一人探访商队遇袭山道附近的一众绿林,竟访出那伙贼人是外来客的消息。唐正将近来所获写作密信,交托族人带给唐渲,唐渲的回复仅三字:查应家。唐正又去信应家,措辞谨慎地询问夫人的来头。应家很快回了一封长信,信里大段大段是对唐正两人的关心,只一小段隐晦地提示是忠州防御使赵安祉指示那夫人来易灯的,至于商队遇袭的损失,他们在信中一字未提。
由此,唐正决意一去忠州试探那赵安祉的口风,便回客栈教唐立准备起程。
唐立听了,自然高兴雀跃,至少他用不着再成天闷在这破地方里了。
两人次日趁早,携干粮饮水,策马南下。一边走,唐正一边给唐立讲说目前的大致情形。
唐立放马疾驰,享用着无际山野美景的惬意,倒也不怎么把唐正的话听进脑袋里,他只模模糊糊地知道并坚信:只要他们去赵安祉家把人揪出来问一顿,让他把灯交出来就行。
唐正当然早知唐立少年心性,只当这是出来野游,并不把寻灯一事看作要紧的任务,他心中不由得想起自己同唐立一般年纪时,侍随唐泷师父走南闯北的事情,泛起不少对唐立的羡慕来。
唐立不知的是,赵安祉是广陵郡王赵孝永之子、益端献王赵頵之孙、宋英宗赵曙的曾孙,同当朝皇帝是伯侄关系。凭他们两名布衣之身,如何能同赵安祉见上一面?唐立自然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烦恼。
一路上,唐正不忘指点唐立剑艺、教习唐立功诀,还示意如何融驭术入剑法,唐立看到,唐正随意捻起的是“镇”字诀,能驭的火,焰色银灿灿的,甚是好看。
只是唐正也道:“同江湖中人打交道,使驭火仙术无多大意义,单凭一柄剑,我便无惧三教九流之徒,这仙术反倒易惹是非。”
又是小半月的时间,两人已抵近忠州。
纵是唐立平日里再疏于留意周围事物,也不能不看见一个并不寻常的现象:“咦,正哥你看,忠州好多道士呀。”
唐立勒定马,随唐正缓行溜马,这一路上,他们看见不少道士装束的人,看道路方向,都似有意投忠州那边去。
唐正看着一队道士打马而过,思索片刻也不明其义,唐立见唐正也不了解情况便不再问。
两人投店所在地名唤浅滩铺,地上客店不多,全铺只两三家,唐正两人奔至最后一家才得了两间窄房。
就在店伙牵马喂草、唐正同店主谈拢价钱时,天上“轰隆”地一声接一声,不久后便下起了大雨,唐立悠闲自得地坐在长凳上,啜饮热茶,享用着店伙递来热巾擦脸时带来的舒适感,他实在太爱外头下大雨而自己什么事都不用做的感觉。
但唐立的舒适感受很快就给一伙闯进来的道士扬了。
那些道士先在门口大呼大喝地叫店伙牵马,又一窝蜂地涌进来边骂着,边把身上道袍沾上的雨水甩得到处都是。
见状,唐立心有不悦,但对方并没有过分举动,唐立也不愿生事,就想先同唐正回房。
为首的道士唤来店家,要他将自己带来的十来名道士安排妥住宿的事,店家露着为难的神情,脸上仍堆着笑:“这个,道爷,对您不住,小店近来客多,房间己住满了,你看能否往东边走走,兴许那头还——”
“我们就是从那边来的,到你这是最后一家了,”那道士己听得不耐烦,连声喝道,“就是没房了也得腾出地来让我们住。”
“这个……”
店家给难住了,只能吞吞吐吐地劝道士:“店中住客都是早有预订的,道爷,这个,敝店实在对您不住,您老能不能往别的店走走问问?或者,哎,这铺往前有个道观,兴许您老人家同那边认——”
“外头那么大的雨,你却叫我们往哪投店?罢了!”道士一声暴喝,手掌用力往柜面一拍,震得店家耳膜吃痛,但他仍抱有希望,希望道士一声“罢了”之后赴往别家客店,可道士后面续说的却是:“把你跟你伙计住的地方收拾干净了,我们凑合着住,这回可行了吧,啊?”
道士声若炸雷,他同店家争执的话传至店内,不少住客从后房出来窥视着,看看究竟发生什么事。
道士的徒子徒孙发现住客们在围观热闹,拥上去呼喝驱赶:“看什么看,没见过你道爷?”
当代皇帝尊崇道教,众士大夫也以修养道心为荣,由上至下使天底下的道土地位都变高了不少。
尽管如此,后房里仍传来别的声音:“道士见不少,如此不讲理的道士倒第一次见。”
好巧不巧的是,这话偏在雷声后说出,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只是听不清这话从谁的口中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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