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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峨百万丈的白色书山其实也可视为一座坟。
儒家开山圣人的坟,也是亿万读书人的坟。
儒家读书人能耐一大,便可获取登山资格,将来若是寿终,绝大多数会选择在此山之上断气,将一身道行,满腹学问融入山中。一是大道归流、算得是落叶归根,二为将一身学问道理留给后来者,为后世儒学尽最后的绵薄之力。曾有儒家贤人于山中老死,死前留下一阙诗,其中一句‘春风浩荡耕不辍,原作沃土盼丰收’,便应了这般大义。
故而此山,自古至今,越来越高,还会更高。
只要浩然天地不灭,儒家不灭,这份大义不散,此山无止境。
天上斗笠中年男子正是闲来无事,到处晃荡的曹阿肆,他此来浩然天地,是想找个熟人喝酒。
曹阿肆对着满山登高的读书人不感兴趣,径直入山。
此处秘境是儒家圣地,他闯入进来,儒家圣人们自然第一时间知道,但并未有所动作,早习惯了,知道这搅屎棍不会在此地乱来,也就听之任之。
他一闪间,来到山腰处。
那里有座小茅屋,寒酸的很,院子里有个黄袍青年躺在躺椅上,一旁晒着太阳,慢慢翻书,悠哉得很,他身下有一缕缕的浩然文意自山中而起,自动流入他体内,奇异的很。
这黄袍青年正是昔年被关在诡异高原那座诡狱当中的天根黄庭,他被救回来后,就一直待在书山,借助此山的浩然大道养伤。
曹阿肆无声无息的走入院子,黄庭感应到时,一抬头看到曹阿肆那张沧桑面孔近在眼前,吓的黄庭一激灵,慌忙起身,恼火瞪眼,没好气道:“曹贼,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
曹阿肆嘻皮笑脸,推开黄庭,摘下头顶斗笠甩到一边,而后鸠占鹊巢,往竹椅上一躺,神色悠哉道:“被关了一阵子,胆子这么小了,难不成那诡狱真把我们的天根吓破了胆。这里没人,说说看,你有没有被吓尿。”
黄庭破口大骂:“放你娘的臭屁,老子道心坚挺的很,那死娘们青鸢的万般酷刑也没让老子皱一下眉头。”
与曹阿肆是如出一辙的混不吝,难怪他们能成朋友,绝对的低山臭水遇知音。
曹阿肆瘪瘪嘴,一把丢出酒葫芦,高高抛向黄庭:“请你喝酒。”
黄庭接住酒葫芦,满脸嫌弃:“你这苦酒,老子可不喝。老子善的很,不需要这苦酒。”
曹阿肆道:“里面不只是苦酒,还有从那座新天地得来的烧刀子,烈的很,别有一番滋味。”
黄庭将信将疑,喝了一口,眉头一挑:“嚯,还真烈。”
曹阿肆双手枕着脑袋,抬头看了眼天色,万里无云,天气真是不错。
黄庭伸手抓来一个竹椅,坐在旁边,一边喝酒,一边问道:“你去那座新天地了?那新圣人咋样?”
曹阿肆道:“是条过江龙,蛮厉害的,就是口气太大,心也太狠。”
黄庭挑了挑眉,他对这位老友的性子,了解的很,虽然行事荒唐,荒诞不经,但眼高于顶,能被他夸一句‘蛮厉害’,那新圣人指定是真的厉害。
曹阿肆将万神天地中的见闻与黄庭简短说了一遍,黄庭眉头微蹙:“我咋感觉,长城今后会不大太平。”
曹阿肆懒洋洋道:“多了一个脾气又差又硬的狠人,能太平才怪。”
曹阿肆撇过头看着他,笑眯眯道:“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大战估摸着百年之后就会正式开启,你还是抓紧时间养伤,别到时候死在战场上,死了可就什么热闹都瞧不见喽。”
黄庭破口大骂道:“滚你娘的,少咒老子。”
曹阿肆摇头晃脑,漫不经心道:“什么咒不咒的,老子是关心好大儿,省得老子日后白发人送黑发人。”
黄庭嘴角抽动,你奶奶个腿。自己是圣人嫡传,一肚子学问倒出来堆成一座万仞山绰绰有余,拿正经学问走了歪门邪道用来骂人也是杀人不见血,吵架一把好手,但真要比浑蛋,自己还是比不过这个底线更低的曹贼。
曹阿肆嬉皮笑脸道:“叫声爹来听听,等上了战场,老子照顾照顾你。”
黄庭一步跨出,一拳砸向曹阿肆那张脸皮比城墙都要厚的脸,结果拳头没落下,自己反倒被曹阿肆一脚踹飞,滚下山去,正好撞入一位儒家贤人以浩然文意铺成的上山道,一路撞碎各种浑厚文意营造的幻境天地,连带着将那个辛苦登山的贤人一同遭殃,被撞下山。
曹阿肆得意道:“小样,还想和我斗,还是嫩了。”
下一瞬曹阿肆笑容消失,瘪瘪嘴,嘟囔道:“晦气。”
院子门口,站着一位儒家老者,干瘦长眉,瞧着就是个古板迂腐之人,他身上没穿儒衫儒袍,而是一袭麻衣,生麻材质,断处外露不缉边,稀稀拉拉,如凡俗用刀斧斩断,这是礼制五服丧礼当中最重的丧服‘斩衰’,一般是子女为父母、臣子为君王、妻子为丈夫服此丧。
但这儒家老者穿此斩衰可不是近年有人亡故,他穿这身斩衰已有千万年。他不是为某个人服丧,而是为长城之上,战死于沙场的亿兆修士服丧,对于战死者的英勇与大义,给予最为礼数隆重的祭奠和哀悼。
此人楚子,儒家大贤人,山巅八境巅峰。
楚子本就修礼,是礼庙主祭,一场场长城大战,他九族五服十八代死绝了,这位楚子一次次披丧服吊亡,后来干脆不脱下来,合道丧礼。他的大道之路,便是大祭义礼,愿为大义大勇之人服丧。只要他恪守丧礼规矩,道行便与日俱增。
楚子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冷漠,面无表情道:“曹剑仙,要是愿意沉下心读几本书,山上欢迎。但要是搅扰了其他读书人求学读书,便请曹剑仙挪挪腿脚,去别处逛逛。”
曹阿肆摆摆手,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妈的,你家圣人不出面,你这一根筋偏偏没事找事,烦人的很。”
曹阿肆嘴上损的很,但心里对这位为战死者服丧千万年的楚子,心里还是蛮佩服的。
楚子沉默不语。
曹阿肆缓缓起身,黄庭从山下赶回,向楚子拱手行礼,而后将酒葫芦扔给曹阿肆:“回头见。”
曹阿肆冲霄而起,破开了山上那座如同一条‘白玉腰带’云海,离开这座秘境前留下了一句让黄庭脸黑如炭的损话。
“好大儿,好生养伤,你老子等着你一同斩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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