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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能入仕（第1页）

暮色被寒风撕成碎絮时，青石砖上的积雪踩下去犹如踩在棉花上，褚惊梦拢了拢身上银线滚边的鹤氅，颈后的寒意止不住的乱窜，那风就跟生了倒刺一般，顺着衣袖游走在暖烘烘的身体中，她回头望了一眼白玉阁，楼上的人似乎也在注视着她。

手中的油纸伞还未撑开，她已经感受到一股阴影落于头顶，裹着冰碴的风突然凝在半空。

一股檀香破开雪气，眼角映入玄色大氅的广袖，她侧头望去，金丝银线绣的云鹤腾飞与他的胸口，生动而灵活，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寒雪蚀骨，何故独行？”

青铜伞遮住穹顶，伞面流转的暗纹似白佛垂目，他指节分明的手握着伞柄，柄尾颤着些许褪色的红穗，在寒风的带领下，摇曳生姿。

另一只手怀抱着白兔，似是被风雪所扰，它的绒毛炸开，红宝石般的眼睛映出天边翻滚的铅云。

褚惊梦的视线被他怀中的小白兔吸引，顺势靠了过去，将自己全部隐藏在伞下，伸出手指去逗弄，心情颇好，“赴故人之约。”

小白兔被她逗弄的团团转，那双红色的双眼水汪汪的望着褚惊梦，趁她不注意时便张嘴冲着她的手指咬去，褚惊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它的耳朵，将无甚重量的小兔子提起，饶有兴趣的看着，“三公子为何在此？”

萧野唇角荡漾出笑意，熟视无睹的看着四脚胡乱扑腾的小兔子，丝毫没有要解救的意思。

“见两位旧人。”

两个人都十分有默契的没有询问对方见的是什么人。

等褚惊梦玩的差不多时，萧野才慢腾腾的将可爱的小兔子从褚惊梦的手中解救出来，“你若是喜爱，我送到你府上。”

褚惊梦与小兔子大眼瞪小眼，忽而一笑，拒绝了萧野的好意。

玩物丧志可不是什么好事。

若是被谢将时发现，她免不了又得挨一顿骂。

犹记得她五岁时，曾养了一直狸奴，通体雪白，可爱至极，她每日都想和狸奴待在一起，对谢将时的教导早就抛掷脑后，学业荒废，谢将时给了她一个惩罚。

她从未再见那只狸奴一次。

“你何处寻来的。”褚惊梦好奇，萧野不像是会主动去买这样小宠物的人。

“受了伤后自己跑来的，见它可怜便留在身边。”

狂风依旧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飞溅的雪花扑在两人睫上，冰凉的触感让人为之一颤，那些被风劫走的温度消散于天地间。

“走吧，与你同行一段。”

雪色太大，积雪太厚，她骑过来的马彷佛不再适合，便同意了萧野的提议。

锦靴踩碎檐角垂落的冰棱，足底传来的咯吱声与怀中的白兔心跳共振，往日飘着甜香酒香的长街，如今每个摊位都蜷缩在雪壳里瑟瑟发抖。

卖烤番薯的小孩正在往陶炉中加着柴火，爆开的火星刚拣起就被风雪摁灭。

街上的行人不多，小孩见到褚惊梦与楚执时，眼中闪过惊艳，他稚嫩却又粗糙的脸上满是期盼，期盼着两人能挺足在他的小摊面前。

“两位公子可要买个番薯暖暖？”眼看着两人就要越过他的小摊，他不禁焦急叫出了声。

这等大雪，他本该在家避雪躲寒，却还要忍着寒风做生意，家中应当是不好过。

褚惊梦上下打量着小孩，单薄的棉袄打了好几个补丁，洗的有些发白，在这样的天气中根本不能御寒，她向着小孩靠近，甜甜的味道钻进鼻腔，递给小孩一个钱袋，说道：“去买身新衣服，好好过个新年。”

小孩眼中多了一丝感激，却没有要褚惊梦的钱袋，他坚定且掷地有声，“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好手好脚能养活自己，虽过的艰辛，却也是靠自己的努力得来的，所以你的馈赠我不能接受。”

褚惊梦挑眉，不由高看了眼前孩子一眼，小小年纪却是懂道理的。

她从钱袋中取出一两碎银，塞到小孩手中，“那你给我拿两个番薯吧。”

小孩抿唇看着眼中的碎银，咬了咬牙又还给了褚惊梦，“今日我开心，就送给两位公子。”

他的两个番薯最多就值十文钱，一两银子足够他一个月的生活了，他根本就找不开。

褚惊梦明白小孩的小孩的意思，她侧头去看萧野，只见萧野摇了摇头，他身上鲜少带钱，一般都是随从给，但今日他未带随从。

褚惊梦还是将那一两碎银给了小孩，“我也不是占人便宜的人，以后若是再遇到，你就免费给我吃。”

小孩犹豫了半响，最终答应了。

今日生意惨淡，他本就赚的不多，家里还有人等着他回去，他若是再拒绝他们家就快要喝西北风了。

“多谢。”小孩眼中含泪，利索的取出两个番薯为两人装好递出去。

指尖触及到温热，冻僵的手指渐渐回温，撇到萧野腾不开的手，她一把捞过小白兔放在怀中，尝了一口，眼中多了几分欣喜，不禁发出感叹：“好甜。”

萧野也跟着浅尝一口，附和着点头，确实很甜。

“萧野，你想过入仕吗？”褚惊梦突然停下脚步，神色认真的望着身侧之人，思考良久才问道。

世人都在赞叹当今天子治国有道，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祥和，可若真的都安居乐业，怎会有那么多吃不起饭的人。

萧野凝思片刻，垂下眸子，握着番薯的手指轻颤，幽幽道：“我不能入仕。”

他的身体不允许，萧家不允许，皇家也不允许。

如今的萧家已经一门三将，萧家女掌管后宫，对当今天子来说已经是极大的隐患，若他再入朝为官，皇帝对萧家的忌惮只会越来越甚。

若萧家一直都忠心耿耿，皇帝便可高枕无忧，若萧家不甘于屈居人下，那便是皇帝最为忌惮之人。

没有哪一位帝王能够容许臣子的威望超过自己，即使那位帝王是明君也会心有隔阂。

可楚江明是明君吗？

他不敢轻下决定。

褚惊梦明白萧野的忧虑，便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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