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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第1页）

让她用那双惊恐的眼睛再次看到自己，再次喊出那声“坏人”？

他甚至……连靠近那扇门的资格都没有了。

少年高高昂起的头颅颓然垂下，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门槛上，出一声沉闷的轻响。身体蜷缩得更紧，如同被遗弃在风雪中的幼兽，只剩下无声的、剧烈的颤抖。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眼眶深处火辣辣的灼痛。殿内绥安那安稳的呼吸声，此刻成了最残酷的凌迟。

他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寒气如同冰锥刺入肺腑！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冲动攫住了他！他不能就这样！他不能像个懦夫一样蜷缩在这里！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哪怕只是用这具无用的身体去承受！

苏景曜的身体骤然绷紧！他不再蜷缩，而是猛地挺直了腰背！膝盖依旧跪在冰冷刺骨的青石板上，但上半身却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拉直！他不再倚靠门板，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身体的重心完全压在那双早已冻得失去知觉的膝盖上！挺胸！抬头！下颌绷紧！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虚空的一点！仿佛在接受一场无声的审判！

他要跪在这里！跪在这风雪里！跪在妹妹安睡的殿门外！用这无用的身体去承受风雪！去承受寒冷！去承受这无边无际的悔恨！这是他唯一能做的！是他唯一能向殿内那个被自己惊扰的妹妹、向那个将自己挡在门外的侍卫、向这冰冷无情的宫墙表达的……最卑微的忏悔！

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他挺直的背脊和脸上，如同鞭笞。单薄的锦袍根本无法抵御严寒，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磕碰出清晰的咯咯声。但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意志力对抗着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寒冷和本能想要蜷缩的冲动！他要跪着！挺直地跪着！直到……直到他冻僵在这里！或者……或者里面的人出来，告诉他绥安真的无恙了……

殿内。

苏楚歆终于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僵硬的手臂得到一丝细微的放松。她看着女儿沉睡中那苍白脆弱的小脸，心头如同压着千钧巨石。方才那场风暴的余悸仍在，殿外呼啸的风雪声更添了几分不安。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回明渊身上。那沉默如山的姿态，那指节上凝固的血痕，那无声散的、将一切干扰都隔绝在外的冰冷气场……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复杂难言的心安，却又隐隐刺痛。

“明渊……”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某种决断，“殿外……风雪甚大。”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清晰。

跪伏在地的明渊，那如同雕塑般凝固的身躯，在听到皇后声音的刹那，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仿佛某种无形的指令被接收。他依旧没有抬头，只是那一直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左手，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指节处凝固的血痕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随即，他动了。

不是起身，而是以一种极其流畅、如同演练过千百遍的姿态，从单膝跪地的姿势，极其自然地转换为双膝跪地！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膝盖落地的声音轻不可闻。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触碰到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行了一个无声而庄重的叩礼。

礼毕，他直起身，依旧保持着跪姿。然后，才极其沉稳地、如同最精密的机括般，缓缓站起。高大的身影在炉火跳跃的光影中投下长长的、沉默的阴影。

他没有看皇后，也没有看沉睡的绥安。目光平视前方，如同穿透了殿内的温暖光晕和紧闭的殿门，直接落入了外面那片风雪肆虐的黑暗之中。

他转身，迈步走向殿门。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踏在光洁的金砖上，都出清晰而冰冷的回响。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走向风暴中心的决绝。

苏楚歆看着那道挺拔而沉默的背影走向殿门，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女儿搂得更紧了些。

殿门被明渊无声地拉开一道缝隙。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如同找到宣泄口的洪流，瞬间涌入温暖的内殿！炉火被吹得剧烈摇曳，光影在每个人脸上疯狂跳动！

明渊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一步便踏入了那片风雪肆虐的黑暗之中。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将那刺骨的寒风和殿外的一切，重新隔绝在外。

殿内，暖意重新聚拢。炉火渐渐稳定下来。

苏楚歆抱着沉睡的女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扇紧闭的殿门。门板厚重，隔绝了视线，也隔绝了声音。只有那呼啸的风雪声，如同遥远的背景音，持续不断地敲打着。

殿外。

风雪如同狂暴的巨兽，在空旷的廊下咆哮肆虐。冰冷的雪片被狂风卷成尖利的冰针，抽打在脸上、身上，带来刺骨的疼痛。

明渊站在殿门外的廊檐下，高大的身影如同嵌入风雪中的一块玄铁。他没有立刻走向那个跪在风雪中的身影，而是先微微侧身，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迅扫过殿门两侧的阴影角落、廊柱后方、以及通向其他宫苑的甬道入口。确认没有任何潜伏的威胁或窥探的目光后，他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视线，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光柱，穿透狂舞的雪幕，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跪在殿前空地上、挺直了腰背、几乎要被风雪吞没的身影上。

苏景曜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风雪早已将他单薄的锦袍打湿、冻结，紧紧贴在身上。头、眉毛、睫毛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嘴唇冻得青紫，身体在寒风中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如同风中的残烛。但他依旧死死挺直着腰背，下颌绷紧，目光空洞地直视着前方紧闭的殿门，仿佛要用这具无用的身体，在这风雪中跪出一道赎罪的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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