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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第1页）

眼球微微向外凸起，血丝开始密布。不是因为物理窒息（那只手虽然力大，却并未完全断绝空气），而是纯粹精神层面的巨大冲击和彻底被碾压的绝望，让身体自行出了窒息信号！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即将吞噬苏景曜的意识，殿内所有人的心脏都在尖叫中濒临碎裂的刹那——

“呼——”

一声长长的、带着劫后余生疲惫与某种深刻沉重情绪的叹息，轻轻从内殿深处那暖光融融的纱幔后飘荡出来。

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沙哑。是苏楚歆的声音。

如同坚冰乍破的第一缕微风。

叹息声落下的瞬间！

明渊紧扣着苏景曜口鼻的右手——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少年颌骨的五指——没有任何先兆，骤然松开！

像一座骤然开启的沉重闸门！

新鲜的、带着安宁宫暖意和草药微苦气味的空气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呛入苏景曜因窒息而大开的口腔和鼻腔！他喉咙深处爆出两声剧烈的、如同呛水的痛苦猛咳！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解脱和空气涌入的巨大冲击而不受控制地向后猛仰！

没有支撑点！少年重心彻底失守，脚步踉跄着向后连退两步！脊背狠狠撞在了身后一根冰冷的朱漆描金立柱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黑，背脊传来一阵剧痛！

咳嗽无法抑制，肺部剧烈地收缩，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被强行撕裂般的痛楚和灼烧感！他弓着腰，一手捂住还在火辣辣作痛的下巴和口鼻位置，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背后的立柱，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剧烈的咳嗽声中夹杂着无法控制的干呕和眼泪。狼狈到了极致。方才还燃烧着焦虑和不甘的少年意气，此刻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惊恐和在绝对力量面前的巨大屈辱。他像一头被彻底拔掉了獠牙、剥光了皮毛、在风雪中瑟瑟抖的幼狼。连抬头看一眼那个如山岳般静立的身影的勇气都在这一撞一咳中彻底瓦解。

明渊没有看他。在松手的刹那，他的身体已然做出了一个极其精密的协同动作——后撤！一步！不多不少，恰好退回到他最初肃立时的那片门旁阴影边界之内。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雷霆出手和瞬间压制的雷霆风暴从未生。

他左手几不可查地向后轻轻挥了一下。动作幅度小到几乎只是肩部肌肉的微缩带动了前臂的微小震动。

但如同接收到了最高指令！整个外殿僵硬如同木偶的宫人们瞬间被无形的线重新牵扯着活动起来！动作甚至比先前苏景曜闯入前更加迅、更加安静！两个离得最近的中年内侍几乎是扑向了还靠在柱子上痛苦干呕、咳嗽不止的苏景曜！但他们没有触碰，只是形成一左一右两个钳制的姿势，用身体和恳切无声的眼神逼迫着还在剧烈喘息的少年不得不移动脚步！目标明确无比：外殿门口！那扇通往寒气未散甬道的大门！

而那个缩在墙角瑟瑟抖、留下脏污罗袜印的小宫女，也被人几乎是半拎半搀扶地弄走了。

清场！无声、高效、残酷！不留任何一丝干扰后续进程的痕迹！

外殿转眼间再次肃清。只剩下明渊那道重新凝固在门旁阴影中的背影。挺直、沉静、冰冷。

内殿深处。

苏楚歆坐在温暖的软榻边，低垂着视线。她的叹息仿佛抽走了她很大一部分力气，握着绥安那只小手的手掌微微收拢了一些，似乎在汲取某种微弱的支撑感。她的目光温柔地笼罩着终于被外间死寂惊动而微微蹙了下眉心的女儿。小公主在母后温暖的臂弯里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粉嫩的小嘴噘了噘，鼻翼翕动了两下。那双红肿的眼皮似乎极其沉重地微微掀开了一条极其细小的缝隙。缝隙里泄露出一点迷蒙湿漉的水光，茫然地望着近在咫尺的母亲模糊的下颌轮廓，似乎在确认这份熟悉的安全感是否还在。

“母……后……”极轻微、如同幼猫呓语的咕哝声从被子里飘了出来。

苏楚歆立刻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按抚着女儿微烫的额角和鬓边碎，声音放得低柔温软到了极致：“嗯……母后在。安儿累了，再睡一会儿……”

这低柔的安抚如同天籁的法咒。绥安刚费力掀开的眼睫扑闪了两下，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对抗沉重的睡意，最终又缓缓垂落下去，重新沉入了深眠。那点湿漉漉的水光被关闭在眼帘之后。

明渊背对着内殿的方向，如同最深沉的礁石矗立在阴影的门框边缘。他看不见殿下此刻的状态，但那一声模糊的咕哝和皇后安抚的话语依旧清晰地穿透了内外殿并不遥远的分隔空间，送入他的耳中。

他那双微阖着的、原本如深水寒潭的眼底深处，在接收到那声“母后”的瞬间，极其短暂地——如同一颗投入万丈深渊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只在触及水面刹那泛起——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纹路。

随即，水面再次沉静如渊。

外殿被彻底肃清带来的死寂只维持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空气依旧是沉重的，带着药气和暖炉烘烤木质结构出的轻微噼啪声响，以及殿外更漏遥远沉闷的滴答声。明渊沉立在门边阴影里，如同一道被遗忘的界碑。他的视线投向虚无的前方，穿透了紧阖的殿门，穿透了厚厚的宫墙，幽冷的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被强行封堵的书房那碎裂的狼藉景象——满地散落的奏章碎片、倾倒的沉重紫檀书案、被暴力踢翻在地、沾染了墨渍的蒲团……每一处痕迹都是风暴中心的无声嘶吼。

“呼……”

内殿深处那声漫长而疲惫的叹息余音尚未完全消散。明渊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指尖极其轻微地向内蜷缩了一瞬，细微得如同皮肤下神经的一次独立痉挛。那是指尖下意识想要确认某个虚空中的点，又瞬间被更强大的意识强行压制后的残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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