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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第1页）

他换下了那身染过王府血腥的明黄常服，一袭墨色常袍，衣料是纯粹的、不反光的玄色，仿佛将所有的光线都吸了进去，唯余一片深渊般的沉凝。白烛冰冷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如同落到礁石上的雪沫，无声，冰冷，勾勒出他依旧挺拔却如同天柱般沉默的轮廓。

他没有去看那龙榻上气息微弱、如同被无形丝线捆缚的女儿，也没有回应角落里那两个惶恐如同蝼蚁的太医。

他只是沉默地站立着。

仿佛在聆听这片死寂。

也仿佛在感受着那冰冷烛光、幽阙尘、伤口冰封药膏的气息混杂成的、属于他此刻统御之地核心所弥漫出的……沉疴将朽之息。

片刻——或许是刹那——或许是永恒。

他终于动了。

一步踏出阴影。

动作并不快，带着一种几乎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沉重与……某种接近神只的漠然。

白烛的光线在这一刻骤然暗了下去！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攫取了光！他的身影在光线骤然暗淡中，如同陡然拔高、融入了殿宇穹顶那繁复而宏大的星象壁画之中！

没有停留，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的右手抬起。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缓慢划出一道轨迹！并非攻击，更像是在描摹某种早已存在于时空裂隙中的、古老而禁忌的纹路！

指尖掠过的空中！无声地留下了一道极其微小的、如同最上等墨玉被神工打磨后留下的光滑切面般的——绝对黑暗的轨迹！

非光！非影！

那轨迹本身似乎就是一个通往虚无深渊的缝隙！

“退下。”

两个字，如同寒铁交击，震得角落里的两名太医瞬间神魂皆僵！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逃离了这座充斥着绝望冰冷和无形威压的寝殿，仿佛身后有太古凶兽在无声凝视！

寝殿彻底死寂！只剩烛光！

皇帝的指尖，悬停在离绥安眉心不过寸许的虚空之中。

那道在他指尖引动下描绘出的、如同空间裂隙般的绝对黑暗轨迹，无声无息地、贴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法则轨迹，悄然没入了绥安毫无抵抗能力的眉心！不是侵入，更像是——归位！

如同找到了它原本就该属于的巢穴！

“呃……”

昏迷中的绥安猛地出一声极其压抑、如同在万丈深渊下被拖行时喉骨摩擦才会出的痛苦呻吟！小小的身体在巨大的玄冰蚕丝软褥中剧烈弓起又绷直！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了脊椎！

那原本覆盖在臂上、刚刚勉强再次冻结住黑痕蔓延的幽蓝色药膏，瞬间出如同碎冰崩裂的声响！无数蛛网状的裂痕瞬间布满膏体！被暂时冻结封住的死黑色诅咒纹理如同被唤醒的毒蛇之王！疯狂扭动！刹那间暴涨数倍！沿着手臂、肩胛、直扑心口！

同一瞬间！

她唇瓣上那道一直如同活物般缓慢吐纳污浊的黑痕！骤然爆出一种纯粹的、带着无尽吞噬与诱惑之力的乌光！乌光不再是痕迹的形状！如同在她口鼻间盛开了一朵污秽之花！花朵中央是无底的深渊！一股冰冷、粘稠、仿佛要将一切鲜活生命都拖拽腐化为腐朽污泥的气息，疯狂地从那“花朵”中心喷涌出来！

整个寝殿温度骤降！所有的烛光瞬间凝固！仿佛都被冻结在那乌光映照的阴冷一秒之内！

就在这污秽吞噬的乌光之花即将彻底笼罩绥安呼吸、那死黑色的诅咒纹理即将刺破皮肤扎入心脏的刹那！

皇帝那只悬停在绥安额前、点引了绝对黑暗轨迹的手指，陡然下压！指腹并未接触她的皮肤，却带着一种贯穿血肉神魂的恐怖意志！

直接点在了她那因剧痛而剧烈起伏的、幼小心脏跳动位置的上方虚空！隔着衣料！隔着一片冰寒！

无声！

甚至没有力量的碰撞光芒！

一种更原始、更霸道、更接近命运本身某种无情规律的波动，在他指尖与女儿心口那点虚空间猛烈爆！

像是无形巨锤砸在了无形的界壁之上！

龙榻边两只臂儿粗的白烛火苗应声熄灭！不是因为风，仿佛是因为承载那无形震荡的力量而自身直接崩溃！

皇帝点在绥安心口上方的手指瞬间收回！

指尖离开之处，在昏暗中仿佛留下一个极其微小的、针尖般大小的光点！却散着一种绝对冰冷、绝对晦暗、如同宇宙尽枯后凝结的绝望核心的奇异光辉！仅仅存在了一瞬！那光辉便如同被虚空吞没般一闪而逝！隐没不见！

唯有绥安的心口位置，如同凭空被烙印上了一个无形的印记！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某种无形的花苞被强行按入沃土的声音响起。

那在绥安口鼻间狰狞盛开的污秽乌光之花，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了咽喉！如同冰雪遇到骄阳，瞬间收缩！挣扎着！扭动着！最终不甘地化为一股浓郁的、带着死亡腐败气味的灰黑色烟气，被强行从她七窍之中倒逼出来！如同被抽干精髓的藤蔓，迅枯萎、消失！

她唇瓣上那道令太医魂飞魄散的恐怖黑痕，在乌光之花消散的瞬间，彻底消失无踪！唇瓣恢复了病态的苍白，但那边缘线条，似乎比之前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近乎冰玉般的剔透脆弱感。

而她心口位置——

在那无形的“种子”被按入的皮肤之下！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绝对主宰意志的冰冷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荡开一圈涟漪！

沿着那被冻结的、幽蓝药膏包裹的、已经爬满裂痕的死黑诅咒纹理，瞬间贯穿而下！

刚才还在疯狂暴涨试图扎入心脏的黑色纹理！如同被施加了最残酷的冰刑！瞬间冻结！凝固！所有的蠕动和挣扎都被钉死！化为一道深深的、永远凝固在她雪白臂弯上的、冰冷漆黑的雕刻！如同死亡在此地签署了永恒的印章！

那股属于诅咒的污秽波动被瞬间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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