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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第1页）

方才那因守护意志点燃而短暂震颤嗡鸣过的身体，此刻再无半分生气。连最后一点维系他躯体不散的、属于高阶武者微末的“炁”的脉动，也彻底断绝。寒铁铸就，冰冷、沉重、代表着绝对、彻底的终结。

然而——

就在这死寂的边沿，在皇帝点向绥安伤处、金光压制蔓延诅咒的刹那！

那道将苏珣强行镇魂锁魄、引动了合欢树下仆役湮灭尘埃残余波动、并最终被明渊令牌烙印燃烬余烬气流扰动的帝皇金芒……

就在那缕灰黑色的令牌“契约之烬”被绥安无意吸入唇齿、她弓身痛苦干呕的瞬间！

一缕极其微弱的、近乎错觉的奇异震动，极其突兀地从明渊左侧靠近心脏、一直紧紧贴在他冰冷心口下方位置的那片破碎染血的衣襟内里散出来！

嗡……

并非空气震动，更非骨骼呻吟！

那是一种源自更深层面、如同沉眠古玉被地脉热流骤然惊扰、核心深处被唤醒的一丝沉睡律动！

微茫，细小，带着厚重苍茫的暖意！

只存在了极其短暂的瞬间！短得连近在咫尺、刚经历了巨大痛楚和神智冲击的绥安都未曾真正感知到！

这律动在明渊彻底死寂的身体内一闪而逝！如同一颗投入冰海的微尘，只在极深处搅起一丝涟漪，未能改变冻结的结局。然而这律动存在的刹那，似乎微微干扰了他血脉深处那最后一丝残余的、因守护爆燃而尚未完全冷却的余灰般的气意！

就在那余烬即将彻底冻结成万古寒铁的刹那！

这微弱的暖意脉冲一闪而过！

没有唤醒生机，没有驱散死寂。却在那片绝对冰封的核心边缘，在那守护爆燃的余灰彻底消散前最后的缝隙里，悄悄留下了一缕……几乎无法被任何力量窥探感知的、如同极北冰层下千米深处被永久封存的一小滴……未冻结的水。

死寂依旧。

冰冷依旧。

连那丝微弱的暖意脉冲都仿佛从未存在过。

唯有皇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收回点在绥安臂上的手指、目光扫过地上这具彻底失去生气的残破躯体时，仿佛洞察万物万象流转的视线，在明渊心口位置那一片破碎的、沾染着干涸血块的衣襟边缘，极其短暂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顿了一瞬。

他的眉宇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审视一张旧皮卷的边缘磨损。下一瞬，目光已然移开，重新落回昏迷中呼吸微弱、唇边沾着一道黑痕的小女儿身上。那双能号令乾坤、掌控生灭的手指，极其自然地、不带任何情绪地拂过她散乱汗湿的鬓，拭去沾染的污迹，动作轻柔。

风穿亭廊。

远处，那些噤若寒蝉的宾客终于在三重震撼（帝皇亲临雷霆定罪、世子妃诡异消失、世子暴走被镇、公主侍卫身死）的冲击后，找回了一丝呼吸的缝隙。压抑的抽气声、窃窃私语的嗡鸣，如同地底复苏的蝼蚁，在死寂的威压下悄然滋生。惊恐万状的目光交织着，投向那方血腥的焦点、以及那抹代表着无边威严的明黄身影。

“传太医。”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敕令般压下了所有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畔。他没有说传太医给谁。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绥安臂上那道被金光笼罩却依旧顽固盘踞的黑痕、唇边那道令人心惊肉跳的淡淡黑线、以及那侍卫倒毙时惨烈又带着某种诡异决绝的景象——这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形中指向了唯一的核心。

御前随行太医早已在外围急得汗流浃背、手足无措。此刻听到敕令，如同被大赦，两个须皆白的太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那片血污中心。

没有人在意那具侍卫的残破身体。如同清理战场时被踏过的破碎战甲残片。两名太医的目光全部集中在昏迷的小公主身上，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冰冷僵硬的墨青色身影，将几乎失去了温度的绥安小心抱起。

就在他们抱起绥安，试图使她离开这片冰冷污秽之地的瞬间——

昏迷中的绥安眉头突然极其痛苦地紧蹙起来！那双原本紧闭的眼睫剧烈颤抖！一只无意识地蜷缩着的小手，在被抱起脱离那片血色地面的刹那，竟猛地攥紧！

她攥住了什么？

一块冰冷、棱角分明、被干涸血液染成暗红、质地极其沉重坚韧的……玄铁令牌的残片！

正是方才从明渊身上碎裂、滚落，浸染了他与她混合血污的那块侍卫身份令牌的最后一块锋锐残片！尖利的边缘甚至在她无意识用力的瞬间，刺破了她那因冷和恐惧而冰凉的柔软掌心！鲜血混合着他已经冰冷的污血再次渗出！

可她仿佛毫无察觉！昏迷中，她死死攥着那块染血的铁片，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小脸上痛苦蹙眉的表情里，更添一丝莫名的、如同被剥离了最温暖庇护巢穴的、巨大而无依的恐慌！仿佛一旦离开这片血污之地，离开这块沾着他气息的冰冷碎铁，那笼罩着她的无尽黑暗与孤寒便会瞬间将她彻底吞噬！

抱着她的太医被她无意识的巨大力量勒得手腕生疼，几乎抱不稳！又不敢强行掰开那攥得骨节白的小手，只能求救地看向皇帝。

那双俯瞰众生、深不见底的眸子，目光轻轻扫过女儿紧攥残铁、渗出鲜血的小手，落在她那因巨大痛苦和失去庇护恐慌而扭曲的小脸上。再缓缓移下，落在她昏迷中依旧微微张开、印着那一道若隐若现黑色细痕的唇瓣。

最终，落回了地上那具彻底冰封、如同被岁月遗忘的冰冷雕塑般的残破身体上。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灰烬、残留的诅咒气息和药味甜香混合的刺鼻气息。

皇帝没有言语。没有任何情绪宣泄。

只一步踏出。绣着九曜龙纹的厚底软靴无声地踩在沾满血污、冰冷坚硬的金砖上。他俯下身，没有理会任何人。那蕴着无上威势的手指，屈指一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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