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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要找到幽灵,解除当年它留下的诅咒。
“它给你造成困扰了?”我问。
男孩没说话,但垂下的眼睛和紧绷的嘴角已经表达了他的心声。比起当年,他的咒力成长不少。行走站立也都比同龄的学生轻迅敏捷。看样子,他接受过咒术师的训练。是禅院家找到了他,还是别的什么人?我看着他的校服,校徽的刺绣图案下写着埼玉县城东中学的字样。如果是禅院家的话,他现在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我不知道它在哪里。”我说,“那天之后,幽灵就消失了。但你不妨等一等,说不定哪天,幽灵的诅咒自己就不见了。”
“伏黑君。”走廊里有几个学生冲他招手:“要收道具了,快过来帮忙。”
我冲他点了点头:“那么,再会了。”
在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走廊的空气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我顺阶而下,还未拐弯,便听头顶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喊:“等一下!”我仰起头,自下而上与他遥遥相望。我冲他露出微笑,然后一步步迈入楼下的昏暗之中。
禅院甚尔,你的儿子长大了。他虽有禅院家的血脉,却没有变成你我那样的怪物,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我穿过马路,来到学校对面的花园。身后,有一黑一白两条大狗不远不近地随行。按理说,这种不拴绳的大型犬一定会引起路人的恐慌。但它们并不是寻常犬类,而是咒力凝成的式神。在普通人眼里,它们不过是两团空气罢了。
式神的成长与主人相辅相成。式神越强,则主人越强。主人越强,则式神越强。我抬步穿过斑马线,朝对面的公园走去。头顶天阴欲雨,园内游人渐散。我在一处空地停下。那两条狗站在我不远处,呲牙咧嘴,蓄势待发。
随着闪电划过,天尽头,传来隐隐雷鸣。我把外套搭在旁边长椅上,以咒力凝成一根长棍。
“一起来吧。”我说。
雨淅淅沥沥下起来,噼啪地打在亭旁的瘦竹上,将那翠的竹叶清洗得愈发洁净。云越压越低,像一层罩布似的,蒙在了树的枝头。枝梢,一抹残红飘飘落到了水的涟漪中,被盘转的水流冲到生满青苔的石墩下。那里已聚了成堆的花片,早落的已经褪去芳颜,变得暗黄惨败了。但那幽幽的冷香却混在泥土的腥气中,缕缕不绝。
我收棍,蹲下身,颇好笑地看着瘫倒在地,气喘吁吁神情萎靡的式神。它们让我想起了猫咪小雪。但小雪的体力比它们好一些,用逗猫棒耍一个小时都不会觉得累。
“还是要加强配合。”我指了指那只白色的,“尤其是你,不要同伴打哪儿,你就跟着去捣乱。”
白色的狗狗哈哧哈哧地吐着舌头,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黑色那只呜咽了一声,眼中透露着无奈。
我揉了揉它们的脑袋:“好好加油吧,以后就是你们保护他了。记得帮我保密。”
黑色的那只摇了摇尾巴,一个纵跃消失在黑影里。白色的则调皮些,装做要走的样子,却趁我不备,扑纵过来,把爪子搭在了我的小臂上。
“好了,走吧。”我又揉了揉它的头,手感比小雪的要硬一些。现在是五月,很快我就要再见到它了。
忽得,白狗推了我一下。我稍错一小步,稳住平衡,扭头就见它叼起我的外套和包,颇狡黠地看了我一眼,就一溜烟儿钻入了森森树影中。
我抱着胳膊,一时哭笑不得,只道这是跟谁学的无耻行径?
外套里装了我的家门钥匙,包里也放着教师证,银行卡,手机,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几乎所有能证明现代人社会身份和社会功能的东西都在里面了。即使我想要报警,恐怕也只能徒步去警察局了。
雨下的越发急了。绵绵的水流冲洗下那浓淡深浅的绿色,与那花瓣上褪去的红色、粉色、紫色、黄色流汇到一起,将公园淹没成了一片彩色的泽国。
东京要进入梅雨的季节了。
好在今天除了看演出,我也没有其他事情,索性盘膝坐下,合眼等雨停。凝神静思,我穿过层层记忆的回廊,推开一扇又一扇门扉,仔细地寻找着那个潜藏在我大脑里的人。如果它是善,那就默许它的存在。若它是恶,我不会手下留情。
头脑里一片寂静,好像那个东西知道我要找它,就潜藏起来了。
我站在十一年前的高专操场上。红色的塑胶跑道被阳光炙烤的滚烫,修剪整齐的草地仿若湖泊被围绕其间。我将手挡在额前,极目远眺,天空明净空阔,看不见一丝白云。正午时分,太阳高悬在头顶,很快就将人的头发烤得滚烫。
“禅院同学,你怎么在这里?是要去训练场吗?”
我转过身,看见灰原站在身后。
“是啊。”我说,“要一起吗?”
“训练场关了,你不知道吗?”他作出一副疑惑的样子。
一股凉意爬上了我的脊椎。我打了个哆嗦,一段莫名的记忆涌现出来。当年训练场确实因为某些事情整修了,好像是因为学校的实验室里有咒灵溜了进去。
“怎么会突然关了呢?”记忆里的我问。
“不光是训练场,教室、器材室、医务室也都关了。”灰原说,“学校好多地方都被污染了。五条学长和夏油学长他们这几天一直在打扫。等他们打扫完了,训练场就能进了。”
“他们打扫多久了?”
灰原突然沉默了。他漆黑的眼睛凝视着我,开始像坏掉的复读机器人一样,不断重复着那句话:“学校好多地方都被污染了。五条学长和夏油学长他们这几天一直在打扫。等他们打扫完了,训练场就能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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