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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桥收押的是年满十四岁、未满十八岁的未成年犯,除却年满十八岁余刑在两年内的,其余到时候都要转监,也就是说一个人至多在双桥呆六七年。这么多年物是人非,顾超进过未管所的事情,除了双桥几个老领导,已经没什么人知道了。
这里面的老领导就包括副所长程国庆,当时他是顾超所在的管区长,是他后来鼓励顾超参加成人自考,看着他考进当地一所大专警校,看着他长大独立,可以有能力跟过去说再见。
原本以为顾超会越飞越远,谁知小伙子毕业后还是要求回到双桥。
当时,进监狱工作是最末等的选择,高墙之内失去自由的不仅犯人,狱警工作条件封闭,上班期间通讯工具都要上缴,大量的加班值班,春节陪犯人是常事,更别说周末和法定节假日。
再加上压力大、风险高,监狱留不住人,程国庆是没想到顾超会想回来,而他给的答案是,双桥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别的地方他也不知道去哪里。
只是可惜由于政审问题,顾超现在都不是正式编制,程国庆往上头跑了不知道多少次,还是解决不了。
有污点终究是有污点。
不过,好在顾超似乎也不在乎。
那天张潦回来后,把三班宿舍的人都赶到门外,锁了门,跟常石单独谈了十分钟。他们说了什么,没人知道,最后张潦揪着常石衣领压低声音说,“记着,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别给顾警官惹事。”
三班的人挤在门缝边半个字也没听到,推门而入时只见着常石面色难看地垂头坐在床边,而自那之后,三班竟暂时老实了起来。
今年的寒潮异常凶猛,一入冬就大幅降温,十二月的某一天竟已下起了大雪,一觉醒来,双桥未管所内银装素裹,操场上白茫茫一片,树枝都被厚重的雪压弯了。
双桥督促学员都换上棉囚服,顾超还动了点小心思,批发了一大袋毛线手套,发给一二三班,还给每个班发了几支冻疮膏。
“想要哪副手套?让你先挑。”顾超怼了怼张潦的手臂。
“我不需要。”
“听超哥的,不骗你真有用,不然长了冻疮痒起来痛起来有你难受的。”顾超从袋子里摸了几副手套给张潦看,尽管他已经尽量往朴素里挑,但批发市场的手套都可爱得很,每只上总得绣个卡通图案。
张潦垂下眼眸,看着顾超红肿的手指没说话,最后实在拗不过顾超,挑了一副织着一只兔子图案的黑手套。
是一只耸搭着眼睛眯成一条缝的流氓兔。
顾超这几天心情很好,三班不知怎么地突然老实起来,不仅没给他惹事,在拔河比赛上还给他拿了个冠军回来。所里为了让大伙儿在这个寒冬暖和一把,搞了场拔河比赛,气氛热闹得大家把棉服都脱掉了。
三班的人体型不算大,但却神助一般开了挂,一路披荆斩棘杀入决赛。操场上热闹极了,里三层外三层把即将拼杀的三班和五班围了起来,两班人站在绳子两边火药味十足,气氛一点就燃。
顾超也像是来劲了,再也按耐不住,嚷嚷着要自己亲自上阵,他把棉质警服一脱,毛衣袖子一撸,挑衅地冲着五班管教王涛说,“敢不敢来?”
“来就来!谁怕谁。”王涛也把衣服一脱,站到了队伍最前面,两人互蹬着眼睛。
顾超把原本排在第一的杨帆换下了,他在第一个,张潦在他后面,体型最大的常石在最后一个。
他紧挨着张潦,彼此脚跟死抵着脚尖,张潦的一只手臂往前伸和顾超一起紧紧拽着绳子。顾超下意识地看了眼那只手臂上突起的一根青筋和鼓起的肌肉。
“三班的,干死他们!”
顾超大喊了一声,随着一声哨响双方队伍一同发力,加油声如雷震耳,双方都没抢得先机,力量相差不大,一瞬间就进入了对峙的局面。顾超仰起头,身体倾斜,死命地往后仰,整个人仿佛紧紧地贴在张潦怀里。
彼此面红耳赤,汗水顺着额头下滑,顾超突然大吼一声,三班像得到了信号,一下子爆发竭尽全力往后退,一公分、两公分,红绳子寸寸后移。猛地绳子一松,三班的人集体东倒西歪地摔倒在地上,赢了比赛!
顾超摔下去时重重地压在张潦身上,两个人胳膊和腿纠缠在一起,脸憋得通红,彼此汗水落在一处,累得粗喘着,呼吸声浓重,热气喷洒在对方脸上。
耳边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下子遥远起来,顾超看着张潦近在咫尺的脸有点愣神,两个人对视着,因剧烈运动而加速的心跳迟迟没有平静下来。
直到边上的人把顾超扶了起来他才回过神来。
那天晚上,管教们吃的是热腾腾暖呼呼的红烧羊肉,食堂职工窗口的飘出阵阵浓郁的香味,馋得吃不着的学员们哈喇子都淌了下来。顾超看着三班这帮馋虫笑了笑。
临睡前,顾超提着个大袋子悄默默地溜进了三班宿舍,把门锁得紧紧的,怕逃出一点香气,恨不得连门缝都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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