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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级的夏天,蝉鸣声像一层厚厚的棉被,裹挟着整个小镇。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几乎要延伸到下一个街区。
十二岁的罗夏坐在锈迹斑斑的秋千上,铁链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正专注地对付着手里快要融化的橘子味冰棍,黏稠的糖水顺着木棍流到指缝间,在夕阳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如果能够成神,罗夏,你以后想要成为什么样的神明呢?"身旁秋千上的小男孩突然问道。
罗夏记得他穿着洗得白的蓝色背心,头被汗水浸得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但那张脸却在记忆里模糊成了一团雾气。
"啊?"罗夏懵了一下,随即感觉到右手一阵冰凉。
他慌忙低头,看见融化的冰棍正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凉鞋上。
"哎呀!"他赶紧伸出舌头,沿着手腕上冰凉的糖水一路舔到了冰棍上。
"人怎么可能成神嘛?"罗夏含糊不清地说,橘子味的甜在舌尖炸开。
夏风拂过他的后颈,带着操场边栀子花的气息。
死党的秋千停了下来,铁链不再出声响。
"你就说一下嘛,假设,假设能成神的话。"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得不像一个十二岁孩子该有的语气。
罗夏咬下木棍上最后一点冰渣,木头的味道混着甜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抬头望向远处,恰好看见自家窗户里,爸爸妈妈正肩并肩坐在沙上,电视的荧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他们时而大笑,时而抹泪,完全沉浸在那个光的小盒子里。
"那我想要成为一个电视神吧?"罗夏晃着秋千说。
"哪有那样的神明?"死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失望。
"那电视剧神呢?电影神呢?"罗夏试图补救,秋千荡得更高了,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算了算了,跟你讨论这些根本就没有用!"死党跳下秋千,沙子被踩出一个小坑。
记忆在这里变得模糊,像被水浸湿的水彩画,颜色晕染开来,只剩下大片的橙红与深蓝。
紧接着,楼下又看到了一大片一大片的弹幕在眼前炸开。
"罗夏导演,请问《葬送的芙莉莲》的续作什么时候开拍?"
"罗夏老师,您在《进击的巨人》里那个长镜头的构思太绝妙了!"
"罗夏你这个畜生!怎么能让萨娅卡最后死掉?人怎么能想出这么畜生的剧情?!"
无数声音在脑海中炸开,像盛夏的雷雨。
罗夏站在星海号的甲板上,无序之海的海面上凭空起了一阵海风正撕扯着他的衬衫。
这些年来,他拍摄的每一部魔影,收获的每一句赞美与咒骂,都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观众们的喜怒哀乐,那些因他的作品而生的欢笑与泪水,化作千万条金色的丝线,缠绕在他的心脏上。
"如果,你想成为神明的话,你能成为什么样的神明呢?"
那个遥远夏日的提问突然穿越时空,在他耳畔清晰回响。
罗夏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船舷,指节因用力而白。
海面开始泛起不正常的金光,像有无数盏聚光灯从海底打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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