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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里扭曲的面容尚未消散,檐角漏下的雨珠已打湿了案头未封的奏折。
安陵容恍惚间忆起往昔,泪水潸然。
宝鹊捂着流血的手归来,颤抖着讲述经过。
此时,叩门声打破寂静,安陵容未及反应,甄嬛已推门而入,见她失魂落魄模样,心疼开口,随后开始探查金蚕茧的蹊跷。
安陵容盯着指缝间渗出的血珠,忽听得廊下传来三轻两重的叩门声——那是她与甄嬛年少时约定的暗号。
"容儿何苦作践自己?"甄嬛解下孔雀纹披风裹住她抖的身子,鎏金护甲轻轻拨开满地金蚕茧,"你瞧这茧壳上的双头蛇印记,分明是苗疆巫医的手笔。"她指尖沾着茧中渗出的黑血,在妆奁暗格里划出个北斗七星图,"昨儿浣碧说,慕容雪身边的春桃总往撷芳殿西角门跑。"
更漏声里,宝鹊捧着犀角香炉的手突然一颤。
暗红色烟雾升腾间,三人同时望见烟雾中浮现的残影——慕容雪的宫女提着食盒,在撷芳殿残破的藻井下摸索着机关。
子时的梆子敲到第三声时,安陵容的绣鞋已经陷进撷芳殿的腐叶堆。
甄嬛用银簪挑开结满蛛网的匾额,露出后面半截烧焦的羊皮纸。
宝鹊突然捂住嘴,檐角垂下的不是藤蔓,而是数十条绞着铜钱的猩红穗子——正是前世害死沈眉庄的厌胜之术。
"此处有夹墙。"甄嬛的护甲卡在砖缝里,暗格弹开的瞬间涌出刺鼻的硫磺味。
安陵容就着月光展开泛黄的信笺,越看越觉浑身冷。
信上不仅写着三日后要在她药膳里掺鹤顶红,末尾竟盖着年羹尧旧部的虎头印。
五更天的晨雾漫过宫墙时,安陵容正跪在养心殿的蟠龙金砖上。
皇帝把玩着那枚虎头印信,目光扫过她颈间未愈的抓痕:"爱妃昨夜倒是忙碌。"慕容雪突然从屏风后转出,鬓边白玉兰沾着露水,像是刚从御花园摘的。
"嫔妾愿以额娘在天之灵起誓。"安陵容重重叩,袖中滑落的却不是信件,而是一串用金丝缠着的乳牙——那是皇帝初见时赏的,说是要镇住她夜惊的毛病。
皇帝摩挲乳牙的动作突然顿住,慕容雪腕间的翡翠镯子应声落地,碎玉中赫然蜷着条双头小蛇。
碎玉中的双头蛇甫一现形,养心殿的铜胎珐琅自鸣钟正撞在卯时三刻。
皇帝指节敲击黄花梨炕桌的声响与钟摆同频,震得慕容雪鬓边白玉兰簌簌抖。
"启禀皇上,这金蚕茧的制蛊之法需取霜降当日的雌蛇胆汁。"甄嬛的鎏金护甲挑起半片茧壳,暗红血珠顺着云纹滚落,"臣妾查过彤史,去岁霜降慕容妹妹正告病闭门。"她忽而转头凝视安陵容颈间抓痕,"容儿这伤瞧着像猫儿挠的,可细看竟与蛇信分叉的纹路"
"胡说!"慕容雪突然扑向满地碎玉,翡翠断口在掌心割出血线,"定是有人栽赃!"她染血的指尖直指安陵容,"那夜在撷芳殿,分明见你与"话音未落,宝鹊突然跪行上前,捧着犀角香炉重重叩:"奴婢斗胆,这炉底还沾着慕容小主宫里的沉水香灰。"
皇帝捻起香灰在鼻端轻嗅,龙袍上的金丝团龙纹随着胸膛起伏似要破云而出。
安陵容垂眸盯着蟠龙金砖缝隙里的血珠,忽见慕容雪腕间滑落的红绳——正是前世用来勒死沈眉庄的凶器。
她浑身剧颤,袖中金丝缠着的乳牙叮当坠地,恰滚到皇帝赤舄跟前。
"传旨!"皇帝突然抬脚碾住乳牙,玄色靴面龙鳞暗纹沾了血渍,"慕容氏褫夺封号,即刻"话未说完,慕容雪突然出夜枭般的尖笑,染着蔻丹的指甲撕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蛇形刺青:"你们以为赢了吗?
这宫里早就"
甄嬛突然扬手泼出半盏冷茶,白玉盏砸在慕容雪额角,飞溅的水珠在晨光中凝成七道弧线,竟与妆奁暗格的北斗七星图分毫不差。
宝鹊机灵地捧来金盘接住坠落的翡翠镯,碎玉相击声里,慕容雪最后的诅咒化作喉间嗬嗬怪响。
安陵容再抬头时,正撞进皇帝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摩挲着那枚虎头印信,突然低笑出声:"爱妃可知,当年年羹尧最爱用金丝缠战俘的牙齿?"鎏金护甲划过她颤抖的指尖,"传朕口谕,安嫔晋为安妃,赐协理六宫之权。"
日影西斜时,安陵容踩着满地碎玉退出养心殿。
宝鹊要扶,她却死死攥住孔雀纹披风暗袋——那里藏着半截未烧尽的羊皮纸,火漆印痕依稀可辨前朝皇室的蟠螭纹。
宫道两侧的琉璃瓦映着血色残阳,忽听得假山后传来窃语:"听说那位小主心口的刺青,与冷宫枯井里的"
话音被夜风掐断在戌时的梆子声里。
安陵容驻足望着重华宫方向,忽见甄嬛的仪仗转过朱红宫墙,八宝琉璃灯在暮色中晃出诡谲光斑。
她伸手接住飘落的玉兰花瓣,指尖触到冰凉的夜露,恍惚又见慕容雪鬓边那朵沾着晨露的白玉兰——那露水,分明带着撷芳殿藻井特有的青苔腥气。
"娘娘当心石阶。"宝鹊轻声提醒,手中宫灯照见前方岔路口。
左边通往御花园的石子路上,几片枯叶正以古怪的轨迹盘旋;右侧宫道尽头的角楼飞檐,隐约垂下半截猩红穗子,在月光下泛着铜钱般的冷光。
安陵容突然将孔雀纹披风裹紧,鎏金护甲划过宫灯铜柄出刺耳锐响。
更远处传来守夜太监的咳嗽声,混着永巷风声,像是谁把前朝旧谱的《霓裳怨》吹散了调子。
她望着宫墙上自己摇曳的影子,忽觉那影子脖颈处多出一道细长裂痕,恍若被利刃划开的旧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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