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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腊月,天寒地冻。
京城几场冷雪落完,彻底入了严冬。北风刮过皇城高墙,冷得刺骨。
俞理把手里所有兵权、官职、差事尽数交割干净,什么都没留。
朝堂大局已定,逆党清尽,朝纲理顺,人心安稳。
谢时淮坐稳江山,朝野再无大乱,用不着她再顶着风浪、压着暗流。
她半生杀伐,半辈子紧绷,够累了。
一身素色棉衣,极简干净,不带半点官甲气派。俞理带着陆云归和容老太夫,踏雪出了京城。
一路返乡,满目冬荒。
田地枯白,林木落尽残叶,路边田埂盖着一层薄雪,风卷碎雪乱飞,天又冷又静。
陆云归彻底痊愈。
从前痴傻呆愣、懵懂黏人,如今心智完全清明,举止稳妥、思路清楚,只是性子依旧温软,看着俞理时,还是习惯性依赖。
“妻主,以后真的不回京城了?”他边走边问。
俞理迎着冷风,眼神平静无波,淡淡点头:
“不回。事做完了,该回家了。”
没有不舍,没有遗憾。
朝堂权谋、风雨争议、战功盛名,她从头到尾,半点不留恋。
赶回村时,正好是除夕。
天阴沉沉的,细雪零零落落飘着。
镇上家家户户门口贴着红对联,挂着红灯笼,白雪衬红妆,年味很足。
巷里断断续续响起鞭炮声,家家户户烟囱冒烟,烟火气压过了冬日的冷清。
走到自家路口,远远就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老大陆观棋披着厚棉袍,安静立在门前,肩头落了细雪,目光沉静,稳稳望着她回来的方向。
老二陆在青裹着斗篷,怀里抱得严严实实。
他动作极轻,小心翼翼护着怀里襁褓,半点不敢晃动,里面是才刚出生没多久的奶娃娃。
看见俞理,陆观棋眉眼松了松,眼中泪光闪烁,嘴上扯出一抹笑:“妻主,欢迎回家。”
俞理眸子也软了,点头:“嗯。”
“大哥,二哥。”陆云归上前,声音清亮稳妥。
两兄弟看着彻底恢复正常的三弟,眼底闪着泪花。
一家人,总算全都好好的,没病、没灾、没缺憾。
进院。
院里落着薄雪,树枝光秃秃的,冬景萧条。
但屋里暖得很,地炉烧得红火,暖意扑面,把腊月的严寒彻底隔绝在外。
屋内灯火明亮,一桌年夜饭早已备齐,热气腾腾。
陆在青轻轻把襁褓放在软垫上,掀开一点被角。
小奶娃睡得正沉,脸蛋粉嫩,安安静静一团,乖巧得很。
俞理拍落肩头雪粒,脱下外袍。
陆观棋默默接过挂好,递来一杯热茶,不多言语,却事事妥帖。
不多时,睡着的小家伙轻轻哼唧两声,奶音软糯。
小团子醒了,睁着懵懂湿漉漉的眼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四处茫然张望。
陆在青小心抱起,看向俞理:“要抱吗?”
俞理伸手接过。
她这双手,常年握剑、掌兵、镇朝堂、平叛乱,惯见血腥杀伐,骨里是冷的、硬的。
可抱孩子时,动作极稳、极克制,力道放得极轻,偏有些难以言喻的不知所措。
小家伙不闹不哭,贴在她怀里,莫名安分。
懵懂之中,小嘴轻轻一扬,无意识笑了一下。
陆云归蹲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眼底软乎乎的:“很小、很乖。”
窗外落雪簌簌,鞭炮声远近错落。
夜色渐沉,除夕岁末,一年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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