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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昨日（第1页）

天是阴沉沉的，与人的心相呼应一般，也或许是因为天阴沉，而使得人的心情不太好。

卡拉贡有点烦躁，并不是因为他带回来的预言中“非常重要”的瓦伯纳被这片土地的意志驱逐，也不是忧虑山王会因此而质疑他的能力，只是因为他的孩子。

卡拉贡现在有六百多岁了，他估计还有个百年可活，但他的孩子却仍然没有令他满意的表现。

卡修斯已经四百多岁，但仍然整日寻花问柳，不成家，不立业，也不谙世事，不善钻营。卡拉贡不喜欢说教，他也不想与孩子争论，只是觉得对不住妻子，认为是自己教导有问题。

但事已至此，再多的自怨自艾都是浪费时间，卡拉贡烦躁的原因是，山王不愿照抚他这不成器的孩子。

照山王的说法，他不需要，但卡拉贡不明白。他知道，孩子很有天赋，练气比自己强很多，但再强，能强过山王？

一个整日沉溺于美色中的“普通”的人，如何比得上身为染血者的山王呢。怕是连自己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也难过几招。

实话实说，卡拉贡并不清楚自己的孩子实力如何，但不论如何，他相信，山王一定不会见死不救，只是，想必他要遭受不少磨难。

一位先哲认为磨难可以使人进步，可若是当事人能力不足，而被磨刀石磨坏了刀刃，亦会陷入难以挣脱的沼渊中。

作为一个父亲，卡拉贡只希望他能够充满快乐地活下去，即使他现在不务正业。只要这是他所期望的日子。

人的一生，看似漫长，实则转瞬之间便垂垂老矣。众多道者，毕一生之力，却求之不得，悔其路迷所向，未察世物迁移，多狂且作乱，少淡或坦然。

年逾六百，方知此世之间，万千生灵苦且艰，今日口腹未饱暖，安敢噫明日得幸？浑噩于泥沼中，若知若愚，仅照先人之言，作浮生众一。

……

知之可当不知乎？

可。

何如？

臣不知君，君不知臣。幼子不知人事，人不知幼子。商贾不知物值，得者不知商……

……

卡修斯的道是“知”，十年的时间中，他无数的疑问被照顾他的仆人所搪塞，人生中刚刚认识这个世界的十年里，堆积下的困惑，促使他道“知”。

大约五六岁时，卡修斯便能“听到”仆人们的心声了，但在府中，他却感到非常安静，一如既往。

倘若他不主动地问话，这些仆人的心里都是一片空白。

在这空白的牢笼之中，他无限渴望离开和父亲的归来。

在父亲回来时，无数的问题在他心中翻涌，但或因听不到心声，或因父亲身上的威严，他只是站在屋门旁，看着父亲回来，又离去。

之后，他进入了王族私学，只有两个学生和两位老师。

卡修斯不喜欢进出王宫，繁琐的“步骤”？“程序”？“礼仪”？“规矩”？不管它怎么称呼，都是为了将宫中的人和宫外的人区分开。

但这人世间若要谈论人与人的区别，大抵是没有什么区别的，都是要在这人世间走上一遭，然后，以各种方式迎接死亡。

每次进出王宫，卡修斯都感到严重的不适，他不属于也不喜欢，这冷冰冰的宫禁——如他的家。

可是，他却想呆在这里，虽然只是妄想罢了。

不知道是喜欢，还是依恋，又或是别的什么的，卡修斯不太懂。他所知道的是他非常在乎她，一如他人不在乎他一样。

单凌云总会带些小吃，在老师不注意时，分给他吃。两位老师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公主没有明目张胆地视二人如无物，且随她去罢。

公主从没有公主的样子。于他而言，公主是个很有爱心的援助者，没有多余的心思，只是觉得他孤单，所以就主动地接触他。

卡修斯追问得知，在她的眼中，当时的自己就像条被丢弃的小狗，眼睛里充满着对陌生世界的恐惧和孤立无援的胆怯。

王上告诉过她，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愿意在父亲的安排下度过的她，自然不希望他是个卑怯的、只会听从的物。倒是和她心里想的不一样。

卡修斯一直不懂，口是心非到底有什么用呢？让对方误解又有什么意义？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两人一起度过了漫长的日子，在宫墙之中，充满了她的欢声笑语，但他总是学不会。有一段时间，为搏美人一笑，她奇谋百出，却不过是无用功。

卡修斯从未因知道她所想而刻意地做些什么。倒不是他不想讨得她欢心，缘因他明白想法不过是个想法罢了，自己有那么多的想法，可去实现的，十不存一。

很多时候，他不明白她因何而笑，在他耳中，那些故事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但她却总会笑起来，他喜欢这种安逸的日子，一身负担都消散了。

他不喜欢舞刀弄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两个人对练之时，单凌云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他的“道”已有雏形，而她只有些不满足。

她喜欢舞蹈，他在身旁，从不用忧心摔倒，只是木头不懂得浪漫。

他没什么自己的事，非要说的话，只有胡思乱想了。

有一天，她问我喜欢她吗，我不假思索，喜欢。她不知道为什么脸有些红，不是这个，我知道了她所想的，可我不懂。

实话实说之后，她有些羞恼，随后又平静下来。她说她想出去冒险，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

我知道她想让我陪她，我们一起偷偷离开，虽然王上有意撮合我们，但她不愿意被撮合。我随她私奔，或是断了这个念想。

我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我感觉到，这两个选择都有着我所不愿的未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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