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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回响（第1页）

回白塔的路上，西风迎面吹来，风势不大，却刺骨的冷。

傅砚辞走在最前面，右手的温度一直在慢慢回暖。自从那团白光被无颜之人带走后，他这只重塑过的手，再也没变回从前那种彻骨冰凉的状态，反倒留住了一部分残存能量。

温热的气息在指掌间缓缓流转，指尖始终带着一丝暖意，就像掌心常年揣着一杯温水，恒温不散。

沈知意走在他身侧左边，左手揣进大衣口袋，右手自然垂着。她黑眸望着远方的地平线，白塔的轮廓已经隐约浮现，细细一道黑影，像一根钉子，孤零零钉在苍茫冰原之上。

她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不是不累，而是眼看着快要抵达终点，心里松了口气。

白塔正门依旧半掩着，门缝里漏出应急灯惨白的光。在灰蒙蒙的天光里几乎看不真切，只有走近了，才能瞧见那一小片从门缝渗出来的暖黄光斑。

傅砚辞伸手推开门，大厅地面上积的雪比他们离开时又厚了不少。寒风顺着门缝灌进来，把雪吹落在屋内，堆起了一座小小的白色雪丘。

生活区里不见调音师的身影。

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枕头端正摆在上面。床头柜上的水杯还摆在原处，杯壁留着一圈干涸的水渍。唯独那枚紫色晶体碎片，不见了踪影。

沈知意走到床边，伸手探进被窝底下。被褥一片冰凉，完全没有人体躺过的温度。她转头看向傅砚辞：“她能去哪儿？”

傅砚辞没有回话，转身走出生活区，往走廊尽头走去。

走廊尽头是仓库，门同样半开，昏黄的应急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他抬手推门而入，仓库里的日光灯还亮着，灯管两头已经黑，老旧的灯源头顶嗡嗡低鸣，透着一股压抑的沉寂。

调音师坐在仓库角落，背靠墙壁，双腿平直伸着，膝盖上盖着一条灰色毛毯。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紫色晶体碎片，碎片在掌心泛着淡淡的微光。深棕色的眼眸静静望着仓库天花板，望着那根忽明忽暗的灯管，神情放空。

傅砚辞走到她跟前蹲下：“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调音师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他的脸：“这里清净。没有窗户，看不见外面。看不到冰原，看不到白塔，也看不到死气沉沉的天光。在这里，我只能看见自己。看见坏掉的腿，看见自己的手，还有手里这团微弱的光。”

沈知意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顺手把往上拉了拉毛毯，替她盖住肩头：“你的腿……坏疽还在往下蔓延吗？”

调音师低头看向自己的腿。毛毯之下，大腿肌肤已经从灰白彻底转为暗沉漆黑，坏疽一路扩散，已经蔓延到了腹股沟。

她整个下半身早已彻底失去知觉，分不清冷热，不知道脚趾是否还完好，也感受不到膝盖还能不能弯曲。

“还在蔓延。”她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说不定到腰就停了，也可能不会。就这么一直往上爬，爬到胸口，爬到脖子，爬到脸上。到最后，我会变成一具黑、干枯、毫无知觉的躯壳。”

傅砚辞抬起右手，递到调音师眼前。掌心摊开，那几道紫色纹路在日光灯下隐隐亮。

“白光被无颜之人带走了，但我截留了一部分能量，留在了你那枚晶体碎片里。它一直在光，只是你没察觉而已。”

调音师低头凝视掌心的晶体，淡紫色的微光若隐若现。她能清晰感受到傅砚辞手心传来的温度，不再是从前那种冰冷刺骨，而是实实在在的温热。

“你的手……真的有温度了。不再是冰的。”

傅砚辞收回手：“白光帮我重塑了它。从固化的光形，变成了有血有肉的肉身脉络。现在有指甲、有指纹、有掌纹，也能感知到旁人的温度了。你的手很凉，但还好好的。”

调音师下意识握紧晶体，又缓缓松开。掌心被晶体印下一枚小小的紫痕，她用另一只手的拇指轻轻摩挲，那道印记却怎么也消不掉。

“能量留下痕迹了。落在皮肤上，圆圆的一抹紫色，像颗痣。会一直留在手上，也刻在心里。”

沈知意从背包里拿出那瓶冰下湖的水，瓶里已经所剩不多，只剩瓶底浅浅一层。她拧开瓶盖，递到调音师嘴边。

调音师小口抿了一点，水质清冽，却不是冻冰的寒，反倒带着一种贴近体温的微凉温润。

“居然还是温的。从冰下湖带出来，在背包放了这么久，气息都没变。”

沈知意把水瓶放到她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傅砚辞起身走到仓库窗边。窗户很小，玻璃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完全看不清外面景象。他用新生右手的指甲，刮掉一小块冰霜，透过透亮的缺口，望向外面灰蒙蒙的天光。

“我们在白塔暂住几天。等你腿上的病情稳住，等我的右手彻底完全重塑好，再等知意手上的冻疮消下去。之后，我们就离开白塔。”

“去哪里？”调音师轻声问。

傅砚辞转过身，看向她：“去海边。冰架边缘，冰川与大海交界的地方。那里冰层极薄，能直接望见海面。海水是深沉的墨黑色，望不见底。海面上漂着一块块浮冰，纯白一片，随着海浪起起伏伏。太阳悬在低空，整片天地都染成暖橙色。我想去看看海。”

沈知意也起身走到他身边，轻声附和：“我也想去。”

调音意抬眼看向沈知意，望着她漆黑的眼眸，又落在她深蓝色大衣被寒风撕裂的口子上。她伸手掀开腿上的毛毯，露出已经坏死黑、彻底失去知觉的双腿。

“我也想去……可我走不了路了。下半身早就没了知觉，站不起来，也走不动路。”

傅砚辞重新在她面前蹲下，语气笃定：“我背你。我带你一起去海边。”

调音师看向他的右肩，看向那只从金属形态里重生、有血有肉、带着温度的手：“你背得动吗？”

傅砚辞缓缓摊开右手，五指舒展，语气沉稳坚定：“没问题，背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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