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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记忆偏差二（第1页）

没有争执，没有歇斯底里。两个经历过无数风浪，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老怪物，在最初的巨大冲击后，几乎是本能地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记忆。”昂热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低沉而清晰。他不再看照片，目光锁定了副校长弗拉梅尔。

“我们的记忆，关于梅涅克陨落的关键节点，出现了无法调和的偏差。彼此都坚信不疑，且细节清晰。”

弗拉梅尔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那双总是带着惫懒神色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

“不是普通的遗忘或模糊，希尔伯特。更像是被覆盖了，或者，被精准地修改了一部分。”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似乎也无法驱散那股寒意：“我们两个老家伙，精神抗性都不弱。言灵·戒律还在笼罩着校园，能绕过我们的感知，在我们的记忆深处动手脚，而且只针对那一段的力量。”

“尼伯龙根？或者涉及精神的权柄？”副校长吐出几个词汇，他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该死！这感觉比直接面对龙王还糟，至少你知道攻击从哪个方向来！”

“恐慌无济于事。”昂热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弗拉梅尔，望着窗外天空和校园建筑。

“我们需要验证，验证这种偏差是否是个例，还是更普遍的现象。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我们认知的根基，我们赖以战斗，复仇，守护的一切历史，都可能存在巨大的疑点。”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如同淬火的钢：“梅涅克是我们的，是卡塞尔精神的核心象征。如果连他的陨落都能被篡改，那么，其他关键节点呢？”

副校长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施耐德在一周前曾找到过我，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昂热说出了这个名字，“最开始他对于当年事件生的推测是小范围的尼伯龙根亦或是言灵导致的小范围精神控制，但现在看来并不像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弗拉梅尔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神复杂：“那件事几乎毁了他，如果连他的记忆也”

“我们需要真相，弗拉梅尔，无论它有多残酷。”昂热走回办公桌前，按下了内部通讯器上一个特定的按钮，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施耐德教授，请立刻到校长室来一趟，紧急事务。”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电流的嘶嘶声，随后是施耐德那标志性的沙哑声音：“收到，五分钟后到。”

等待的五分钟，副校长没有再碰酒瓶，只是盯着那张泛黄的照片。

昂热则坐回他的高背椅，将那柄折刀平放在红木桌面上，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刃身。

终于，沉重的橡木门外传来规律而沉闷的敲击声。

“请进。”昂热的声音平稳。

门被推开，执行部部长，冯·施耐德缓步走进校长办公室。

“校长，副校长。”施耐德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他的目光在昂热和弗拉梅尔异常凝重的脸上短暂停留，敏锐地捕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

昂热没有寒暄，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施耐德那双死寂的眼睛，开门见山，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虽然触及你的伤痛不是很礼貌，但是现在我需要你再次说出当时的全部细节！”

意大利，加图索家族的庄园深处。

以往这里是作为加图索家公子的避暑山庄，但近些年来随着恺撒的学业进展，这里被闲置了下来，现在住在这里的是加图索家族的代理家主弗罗斯特。

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光斑，弗罗斯特·加图索坐在他那张价值连城的古董书桌后，指尖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不断侵蚀着他，某些记忆片段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而另一些本该清晰的细节，却出现了相互矛盾的版本。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昂贵的雪茄和旧皮革的气息也无法带来丝毫慰藉。他拿起那部特制的卫星电话，手指在通讯录上那个永远排在位的“庞贝”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短暂的等待音后，一个慵懒磁性，带着明显醉意的声音传了过来，连带着背景音之中弗拉门戈吉他的音乐，瞬间打破了书房里凝重的死寂。

“嘿，我亲爱的，严肃的，永远在加班的弟弟！是罗马的月亮不够圆，还是西西里的姑娘不够辣，让你在这个美妙的夜晚想起你风流倜傥的哥哥了？”庞贝·加图索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佻。

弗罗斯特皱了皱眉，努力忽略背景里隐约传来的女声娇笑，有时候他真的怀疑在恺撒确定继承家主位置之前自己这位老种马哥哥会不会再整出一个继承人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紧绷：“庞贝，我需要和你谈谈。”

“哦？”背景音乐似乎被调低了些，“听上去弗罗斯特老爷心情不太好？说吧，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敢惹我们加图索的代理族长，我立刻让他在加勒比海某个无人小岛的沙滩上永久度假。”

“不是别人。”弗罗斯特的声音低沉下去，手指不自觉地又按了按太阳穴，“是我自己，庞贝，我最近状态很不对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只有弗拉门戈吉他的旋律在流淌。

然后庞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夸张的关切：“弗罗斯特，我的工作狂弟弟，你终于意识到自己需要休息了？太好了，我建议你立刻放下那些该死的文件，订一张去波拉波拉的机票，阳光，沙滩，包你烦恼全消。账单记我名下，算哥哥的关爱。”

“不是疲惫那么简单！”弗罗斯特打断了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烦躁，这在素来以自制着称的代理族长身上极为罕见，“是精神上的。我的记忆，庞贝，有些明明在记忆中感到十分重要的片段，轮廓逐渐开始变得模糊，甚至有些细节出现了矛盾，我无法确认哪个版本才是真实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背景里的吉他声也彻底消失了，弗罗斯特甚至能想象出庞贝此刻的样子，可能正躺在某个豪华游艇的甲板上，手里晃着一杯金黄色的龙舌兰。

终于，庞贝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惯常的轻佻和慵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错觉，弗罗斯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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