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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神没有带走那个愈疾神。
第二天的清晨他坐在床边执笔写了一张字条,随后带着字条和那柄长剑离开了七言镇。
贺兰破的愈疾神安静地立在窗台上,朝阳的第一缕清晖透过窗缝挥洒而来,这是祝神涉足过这个北方小镇的唯一痕迹。
如果他无法活着打败戚长敛,那这个愈疾神随他去了也只会被辜负;如若他还能回家,再向贺兰破亲手讨要也不迟。此去丘墟,终究是一场豪赌。
祝神等了三天三夜,终于等来了第一场雪。
丘墟的雪花从未如此尖锐锋利,好像从飘落下那一刻起就带着无比的恨,每一片顺着风钻入他的袖口衣领时都化作刀片将他刮得皮开肉绽。
祝神今日穿着年少时在宅子里最爱的一身黑衣,即便浑身浴血也与平日没有差别。像过去那些年他每一次被戚长敛抽打那样,呼啸的风雪将祝神捶打于一方天地之中,风中带着十足的狠劲,在他四周横冲直撞,仿佛生了拳脚,无声地和祝神过起招来。
可风也只是风罢了,它能将祝神搓圆揉扁,祝神出剑却无从还击。
直到他筋疲力尽,靠剑撑着半跪在雪地里,戚长敛才缓缓出现。
他走到祝神眼前,身上仍穿着在一帘风月虐杀祝神时的那套衣裳——衣衫下摆残缺一片,是当时临死的祝神拉扯着他不肯放手,他便斩去了这块衣角。
祝神低着头,单手撑着剑,双膝跪在冰冷的雪面上,侧脸与眉梢都被雪花刺出了血口。
“你果然来了,师父。”寒风吹动着十七岁的他额头上的碎发,祝神盯着自己的脚尖,不动声色地扬唇露出一个笑,“小鱼的沾洲叹把你送来了。”
戚长敛蹲下身,抬手擦去他眉梢的血迹:“怎么现在知道叫师父了?”
“怕你死了听不到了,大发慈悲叫你几声。就当我还你这些年借我一颗心的日子。”
祝神握住剑柄,慢慢起身:“如今这具身体里的心也不是你的,我可以安心杀你了。”
戚长敛跟着起身:“即便是我的,你也能安心杀我。”
祝神摇头:“我不安心,不是怕死,而是揣着你的心,总觉得与你还没两清。”
戚长敛笑意更深:“还是这个祝神看着顺眼——我就想回来看看你。你在那边忘了我,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他勾着食指想要抹去祝神嘴角淌出的血,却被祝神别脸躲开。
一个眨眼,祝神便退到了几丈之外。
戚长敛的受悬在半空,他收回去,捻着自己的指尖低声说:“不记得我的祝神,就不是祝神了。”
祝神竟也笑了,唇角微扬地点头:“我会如你的愿,一辈子记得你了——但在这之前,我要先杀了你。”
戚长敛若有所思地凝视他许久,忽道:“贺兰破呢?难道沾洲叹……送我和送他回来的时间不一样?你已经见过他了?”
“他很好。”祝神说,“不劳你挂怀。”
此时远处传来渐近的脚步声,他二人不约而同地与彼此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往传来声音的方向看。
戚长敛垂下眼,忽然明白了沾洲叹送他来此的意义。
当年他是座上宾,如今已成戏中人了。
可他还是不死心,最后一次询问祝神:“要不跟我回家吧?咱们回去,再也不出来了。”
祝神听见这话猝不及防怔了怔,随后笑出了声:“家?我以前是有家的,凤辜坐在家里,把我从小养到大,后来那个家被你毁了;再然后我找到第二个家,每天守着小鱼,你跟过来,把我毁了;如今我终于又有家了,但回去的路渺茫难卜,小鱼还等着我,等得白了头发也不知能不能把我等到。我一生都在找家,但不是和你的家。”
他把剑从雪地里拔出来:“说个我能答应你的。”
“再叫我一声师父。”
“师父。”
话音一落,戚长敛疾风闪电冲过去朝祝神出手了。
祝神以肉身迎战,两个人都没有动用念力,当即打得难分敌我,卷起一地雪屑。只几个瞬间过去,再分开时,戚长敛和祝神皆是一身的伤。
戚长敛站在祝神身前:“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放下你的剑,跟我回家。”
祝神几乎快跪不住。
他一身黑衣不断往地面滴着血,整个手掌因握住剑柄时太过用力而渐渐发白,头深深低垂着,脊背来回起伏后,才一字一句地道:“我说过,我会杀了你。”
“杀了我?”
戚长敛哂笑出声,既然祝神身上没有他的心,而他此刻活生生站在这里,那便说明自己的心脏还完好无损地保存在某个地方。祝神要杀他,不该与他的肉身纠缠,而是直接一剑刺中他的心脏。如今这个局势,要么是杀不了他,要么是不想杀他。
可他忽然想到此时隐匿在远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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