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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宫里,他便迫不及待地脱下那沉重而繁复的朝服,动作迅速地换上了一身清爽的常服。随后,他挥挥手,示意殿中的宫女太监们全都离开,让他们各自到殿外去做其他事情。
待众人离去后,他左右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这才放心地将殿门紧紧关闭。
就在这时,原本空荡荡的寝殿中,慢慢地显现出了两个身影。一个身形挺拔,温润如玉。
另一个则相对矮一些,双手抱臂于胸前,颇有些少年意气。仔细一看,正是兰时和小呆。
萧珏一扫之前的清冷,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的黏糊糊地抱着兰时不松手,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地喊道:“父王……”
“怎么了?可是吓到了?”兰时看着萧珏这副模样,不由得笑了笑,眼神中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捏了捏萧珏白嫩的脸蛋。
“没有。”萧珏摇了摇头,但还是紧紧抱着兰时不肯放手,然后顺势用玉雪团子一样的脸颊蹭了蹭兰时温热的手心,心里满是欢喜。
“父王真的要做我的师父吗?”萧珏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兴奋和激动,好像两颗闪闪发光的星子。他紧紧地握着拳头,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喜悦之情。
“嗯。长乐不喜欢么?”兰时微笑着点了点头,但脸上却做出一副失落的表情,好像受到了伤害一样。他故意逗弄萧珏,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听到这话,萧珏连忙摇头摆手:“没有的,长乐喜欢父王做我的师父!”说完,他还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如同阳光一般温暖,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兰时叫他派人去安排了个假身份,兰时则以民间隐士的身份,被他三顾茅庐请回宫作太傅。
介时只要请示过萧然,过了明路,兰时便可以顶着原皮在宫中正大光明地教导长乐,余下的时光都陪伴他左右。
左右谁也不曾见过他的原本的样貌,身形相似也不要紧,这世上莫说身形,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却长得一般无二的人还少么。
他一点也不担心被人认出来。
但名字还是改成了苏格。
虽说无碍,可顶着兰时的名字在宫中生活,到底会引出事端来。
太极殿里,萧然倚在榻上喝着补身子的汤药,这几日他虚耗过度,来回奔波,面色苍白无颜色,他担心兰时见了,不喜他的样子。
“陛下,兄弟们已经回来了。昼夏说,那日怀安别院里的人第二日便消失了,殿下离开白水镇时,只有他一人上车,再无旁人。但三日后,殿下在一处竹林小屋里三顾茅庐,请来隐士苏格出山,拜为师,请入车中,一同回京。”
“现下人便在东宫之中。”
“昼夏猜测,此人,便是摄政王,无疑了。”
下方跪着的正是回来的昼春,他甫一入宫,便来太极殿汇报情况了。
“嗯。你下去罢。”萧然抬手挥了一下,示意昼春可以离开了。
“是。”昼春恭敬地应道,然后站起身来,缓缓退出寝宫。当他走到门口时,正好与刚刚进门的王德福擦肩而过。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是各自点了点头。
待昼春离开后,萧然才开口对王德福说:“王公公,听见了么?”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微不可察的笑意。
“奴才听见了,恭喜陛下。”王德福笑着说道,脸上的皱纹因笑容而变得更深了一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和谄媚,但因确实是真心实意,显得几分违和。
““那今天晚上,你便将这位苏太傅好好地,光明正大的绑来太极殿吧。”萧然将喝完的药碗放回托盘上,懒洋洋笑道,声音却有些哑涩。
“是。”王公公笑得十分邪恶。他似乎对这个任务充满了期待,脸上的表情让人不禁联想到一个正在策划恶作剧的小孩。他的笑声中带着一丝狡黠,仿佛已经开始想象苏太傅被绑到太极殿时的情景。
王德福这辈子还没干过这等缺德事,今儿个啊,是头一回,可他却有些兴奋是怎么回事?
“贱人!你看你做得好事!当年你养的好儿子恨不得将昭儿拖下水,若不是昭儿聪惠,他便难逃一死,如今你千般万法护着的宝贝哥哥可是害惨了昭儿,也害惨了裴家!”
裴家府宅里,裴珠泫面色阴沉地立在祖宗牌位前,而李姨娘却脸上红肿,鬓发散乱地跪在他身后,小声啜泣。
“三郎,哥哥…这也是为了裴家啊!如今大皇子储君之位已是板上钉钉,二皇子若要谋事,少不得军马钱粮呐!”李姨娘捂着红肿的脸,凄声辩解着。
“哈哈哈…好一个为了裴家!你休要为了你那没用的哥哥的一己私欲扣上为了裴家的帽子!我裴家缺这点钱么?有我裴家曾经在军中留下的心腹,和昭儿在朝中的势力,谁敢动二殿下?!他若懂得见好就收,何曾会闹得这般地步?”
李姨娘瞪大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望着眼前这个她深爱多年的男人那狰狞可怖的面容,心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地滴落下来,浸湿了她因为跪地而散落一地的罗裙。
每一滴泪里都饱含着她内心深处无法言说的悲痛与失望,仿佛她的心已经破碎成无数碎片,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许多年前,那个许诺她白首不相离的少年郎,如今,怎么就被权势熏染成这样了呢?
荼白不曾改,三郎已相忘。
我寄人间雪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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