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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人走茶凉,白云游倒是希望他再也别回来了,看着桌子上的药膏,感觉格外刺眼,像是记录带的返回键,只要一看到脸上就会莫名地烧起来,虽然下面还很痛,但感觉今晚他不会回来,他总不会天天折腾自己,怎么说也得隔个两三天才会记起她吧。想到这里,她终于松了一口气,翻身窝进沙发里,准备好好休息一晚。
&esp;&esp;沉重的梦境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拽住她的胳膊,再到脖子,最后是昏沉的大脑,无形的海水压迫着她的四肢,把她拖向了黑暗的海底里,她呼吸不上来,只能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吐一连串破碎的泡沫,从海底向上探望的手,指尖几乎触及那束从海面洒落的微光,像是夜晚深林里的那一束月光,但紧接着,脚踝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缠住,猛地向下拖拽。
&esp;&esp;“云游,把汤喝了。”
&esp;&esp;“云游,听妈妈的话。”
&esp;&esp;“女孩子读什么书,早点嫁人就好了。”
&esp;&esp;熟悉的回音在耳畔盘旋,仿佛有无数个自己在水底回望,眼神麻木,嘴唇开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esp;&esp;“白云游?白云游!”突如其来的呼唤像是一道利刃,猛地划破这片沉闷的深海。她猛然一震,这个声音……陌生,又熟悉。,她有点害怕这个声音,不,是生理上的害怕,排斥,但似乎,只有这个声音是真实的,像是突破那层次元壁能把她拽上岸的声音,是一只温暖的大手,沉稳,有力。
&esp;&esp;“醒醒。”
&esp;&esp;冷白修长的手指拍了拍白云游的脸颊,力度不重,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esp;&esp;白云游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被什么从深海的梦魇中拉扯回来,她的呼吸急促,额角沁出冷汗,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却像是还被困在梦境的余韵里,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缠绕不散的声音,像是梦魇残留的回声,拽住她不肯松手。
&esp;&esp;江砚沉目光微沉,单手撑在床沿,指尖摩挲着她冰凉的脸颊,低声重复:“白云游,醒醒。”
&esp;&esp;这次,声音落进耳畔的瞬间,白云游猛地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慌。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神色恍惚了一瞬,仿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界限。头又沉又重,四肢不仅乏力,原本酸痛的地方变本加厉,浑身烫的厉害。
&esp;&esp;江砚沉看着她呆滞的模样,眉间皱得更深,语气不耐地道:“做噩梦了?”
&esp;&esp;白云游的喉咙只觉得刺痛,想说话,却只是无意识地咬住了干燥的唇瓣,半晌才沙哑地嗯了一声。
&esp;&esp;江砚沉低头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捞过茶几上的水杯,递到她唇边。白云游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接过来,垂眸喝了一口温水,喉间的干涩这才稍稍缓解。
&esp;&esp;“醒了就起来。”江砚沉随意地捏了捏她的脸,指腹感受到她肌肤上的滚烫,手上的动作一顿:“发烧了?”
&esp;&esp;指腹在她滚烫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翻了翻她的眼皮,又伸手覆上她的额头,温度高得让他眉头皱得更紧。
&esp;&esp;白云游被他的动作弄得有些晕眩,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却无奈四肢酸软,根本提不起力气,只能任由他检查,眼睫颤了颤,嗓音虚弱得像是落入水中的羽毛:“……可能是睡太久了。”
&esp;&esp;她其实自己也知道不是,身体的不适已经到了极限,烧得头昏脑涨,连骨节都隐隐作痛,像是被丢进烈日下炙烤了一整天。但她不敢表现得太过虚弱,生怕他会不耐烦,甚至是丢下她不管。
&esp;&esp;江砚沉冷着脸,没搭理她这句明显强撑的话,目光扫了一眼桌上未开封的药膏,又瞥见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臂,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他的神色更冷了几分。
&esp;&esp;白云游立马察觉到他的怒火,连忙说:“对不起,我太困了就睡着了。我生病你不用管我,吃点药睡一觉就扛过去了,真的。你别生气,我马上就能好。”嗓子哑着说完后面半句话。她从小就很害怕生病,因为每次生病父母就会骂她,给他们添麻烦,所以她总是忍着,忍着咳嗽,忍着酸软无力,忍着疼痛,害怕一个不注意,就会变成累赘。
&esp;&esp;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从江砚沉的眼里看到了一些除了怒火之外不一样的东西,她不理解的东西,让她有些委屈的东西,让她有点酸涩的东西。
&esp;&esp;“怕什么?”他声音低了几分,手指抵在她的下颌,略微用力抬起,让她不得不看着他。
&esp;&esp;白云游被迫与他对视,琥珀色的眼眸里氤氲着一层水雾,可能是烧得太厉害,眼尾泛着嫣红,像是染上了一层脆弱的颜色。她迟疑了一瞬,没吭声。
&esp;&esp;江砚沉冷嗤了一声,目光扫过她削瘦的肩膀,手指在她的锁骨处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亏得还拿全额奖学金,连自己生病了都不知道?”
&esp;&esp;白云游心里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她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她的确很聪明,但聪明人有时候也会做出很愚蠢的事情,比如习惯性地忽略自己的身体,比如——把生病当作一种罪过。
&esp;&esp;她唇瓣微微翕动,还没说话,江砚沉已经放开了她,神色冷淡地站起身,语气不容置喙:“医生马上到,等着。”
&esp;&esp;白云游怔怔地看着他,嗓子哑得厉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鼻尖有点酸,像是有一股从未察觉过的情绪,在心里轻轻地拂过,又让人无措又让人想逃。当她还没来得及揉一揉发酸的眼睛就感觉眼前一片模糊,由于高烧感官变得迟钝,当泪珠啪嗒掉在胳膊上她才回过神来,一片湿润的温热透过肌肤渗进骨子里,她怔了一瞬,抬手摸了摸脸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哭了。
&esp;&esp;她很少哭的,至少在别人面前不会。
&esp;&esp;但现在,明明只是生病了,明明只是被他说了几句,可那种被什么堵住喉咙的情绪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像是有人悄无声息地在她心口捅了一下,不是刻意的,不是伤害的,却恰好触碰到了她自己都忽略掉的某个角落。
&esp;&esp;江砚沉看着她,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esp;&esp;她哭得很安静,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哭,泪水无声无息地沿着脸颊滑落,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esp;&esp;他伸手掐了掐自己的眉心,语气沉了些:“哭什么?”
&esp;&esp;白云游被他的声音拉回了神,慌乱地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眼角,嘴唇微张,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esp;&esp;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可能是烧得太迷糊了,可能是从小到大生病的时候,只有责骂从未有人真正关心她,可能是——她并不是真的害怕生病,而是害怕没人会管她生病。
&esp;&esp;她没回答,江砚沉却已经看透了几分,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得白云游心底发虚,下意识想缩回被子里,却被他单手扣住了手腕。
&esp;&esp;“白云游,你是不是以为,就算你病死了,都不会有人在意?”他的语气很淡,却让她瞬间怔住了,琥珀色的眼睛没有半点星光,只有被戳穿了的眼泪又如断了的珍珠项链,直直坠落。
&esp;&esp;喉咙里像是有个巨大的石子堵住了她,特别特别大。难道不是这样吗,但她说不出口,她不想矫情,勉强勾了勾嘴角,露出的笑苍白,无力,虚弱:“不是的,只是我有点,特别想吃草莓蛋糕了。”中间的哽咽和语病,快让她几乎放弃了,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带着点微不可查的颤抖,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esp;&esp;江砚沉却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的,没说话,忽然感觉有些无奈。她明明不擅长撒谎,可偏偏又要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掩盖什么。
&esp;&esp;他伸手拂过她的额头,温度高得烫人:“草莓蛋糕?”
&esp;&esp;白云游轻轻点头,嗓音微微发颤:“嗯。”
&esp;&esp;江砚沉沉默了几秒,最终站起身,随意理了理袖口,低头看着她:“等着。”
&esp;&esp;白云游愣了愣,眼神微微怔忪,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迈开步子,走出了房间。
&esp;&esp;这一刻,心房里的某一个角落像是绽放的烟花,坍塌下一块血肉,再也没办法拾起拼接回去,她眉头不自觉的皱紧,鼻头的酸涩和泪失禁的无助,雪崩的不再是心房,更是眼泪。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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