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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安详如赤子（第1页）

雨水渗透到眼睛里天刚蒙蒙亮，脑子里空空的。

“额……这是哪？”

睁开眼睛擦去露水，朦胧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在山林里听着鸟声回荡。

“我是谁……”

“唐……浅是我的名字吗？”

只知道自己叫唐浅，至于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全是一片白茫茫的雾。

唐浅走进镇子时，鞋底的泥块在青石板上拖出两道浅痕。日头刚过晌午，街上却没什么人，几家铺子的门板歪歪斜斜地敞着。他望着那些斑驳的土墙脑子里依旧是白茫茫一片——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会走到这里，只记得醒来时躺在城外的荒草里。

“这位先生，面生啊。”一个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的老汉瞅了他半晌，终于开口。

唐浅走上前，声音有些涩：“老丈，请问……你认识我吗？”

老汉吐了口烟圈，眯眼打量他：“这镇子年轻有力的男人都出去讨生活了，但看你这样子，不像咱镇上的人，是迷路了？”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语无伦次地说自己忘了过去的事。街上零星几个村民听见动静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却没人能说出他的来历。最后还是那老汉磕了磕烟杆“西边山林里有间破屋，原先是伙强盗占着的，后来那群人被官府打散了，屋子就空着。你要是没地方去，倒能先住那儿，好歹遮风挡雨。”

思来想去或许也只能这样了，唐浅道了谢，按着老汉指的路往西边走。山林里的小路被杂草掩着，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看见那间所谓的“破屋”——土坯墙塌了半边，屋顶露着好几个窟窿，墙角堆着些生锈的刀鞘和破麻袋，显然是强盗留下的痕迹。

“好破败啊。”带着嫌弃的推开门，蛛网簌簌落下，屋里弥漫着霉味和尘土气。

“咳咳还是先打扫一下……没有工具。”

简单收拾后就这样住了下来。他捡来石块垒好塌掉的墙，扯了些茅草铺在屋顶补漏，又在屋后开垦出一小块空地。

春日阳光刚好，海棠花香入江，蔓延山河，最终落在那暖阳下安详如赤子的眉头鬓上。

日子过得简单，甚至有些冷清，直到那天在山脚下遇见了两个孩子。

“你们，是谁家的孩子？”

缩在一棵老槐树下，两个孩子紧紧抱着怀里的布包，小姑娘在哥哥身后，怯生生地看着他。

唐浅递过去刚烤好的红薯，哥哥警惕地瞪着他，直到红薯的甜香飘过去，才犹豫着接了。后来才知道，他们的爹娘在灾荒里没了，一路颠沛流离到了这里。

“这样啊，现在的世道也不太平啊”唐浅看着他们灰扑扑的脸，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要跟我回家吗？”

兄妹两人低头沉默片刻，眼泪汪汪的掉了下来。

“啊不愿意吗？那不愿意就算了别哭啊……”唐浅顿时变得手足无措。

可兄妹俩摇摇头稍稍靠近唐浅，此时唐浅也松了口气“也是，你们两个小孩能坚持到现在一定也不容易。那就试着跟我生活吧，现在我一个住好歹算有个小屋子。”

破屋里从此有了声响。唐浅教他们认野菜，阿树是哥哥学得快，总能采回满满一篮；小春作为妹妹手巧，帮着缝补被树枝勾破的衣服，针脚歪歪扭扭，却透着认真。

唐浅醒来时身上还有些钱买了些被褥，后来现自己还有些手艺打了些简易的家具，三人挤在木板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唐浅看着身边熟睡的孩子，心里那片空白似乎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了。他想，就这样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或许我曾经……是个木匠？”

没过多久，又遇到了被遗弃的阿禾，再后来，是跟着逃难队伍失散的石头……

“啊？原来外面世道那么乱吗？”

孩子被唐浅捡回来，一个个聚到这间山林小屋里

“唐先生给你要的木板。”

“好的辛苦了。”

破屋渐渐被收拾得像样起来，因为成员增加唐浅不得不又盖了几间屋子，墙角码着整齐的柴火，窗台上摆着孩子们捡来的野花，灶台上总温着一锅热粥。

可是啊，唐浅依旧想不起过去，可这已经不重要了。每天天不亮，他会被孩子们的吵闹声叫醒；白天带着他们在菜园里忙活，听着他们叽叽喳喳地说山里的趣事；傍晚围坐在灶边，分食烤得焦香的红薯。有孩子问他：“唐先生，你会不会哪天也忘了我们？”

他先是微微愣住摸着孩子的头，看着屋里跳跃的火光，轻声说“不会。但是假如说我忘记了，你们要叫醒我啊。”

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山林的草木气。唐浅望着满屋子的孩子，他们的笑脸映在火光里，比任何记忆都要清晰。这里没有过往的迷雾，只有实实在在的日子，有粥香，有笑语，有这群需要他、也被他需要的孩子。

唐浅的思绪被锅里冒出来的水拉回“烧过头了。”

“小心些啊，最近唐先生总是走神哎。”小春急匆匆跑过来想要擦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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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烫！”唐浅眼疾手快拉住阿禾的手腕，小家伙正伸手去够灶上刚烧开的水壶，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窗外忽然有黑影一闪，盘尾已褪去原形化作人形，从院外老树上轻巧落下，片刻后，木门被轻轻敲响。

唐浅开门时还蹙着眉，见是他，语气带了点无奈：“是你啊。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蹲在树上，孩子们都念叨好几回了。”

盘尾面无表情地递过一个粗瓷碗，里面盛着唐浅先前放在窗台的谷物——显然是给他准备的。

唐浅看着碗，干笑两声：“哈哈，看来你果然不吃这些。”说着便要尴尬地收回手。

盘尾却突然勾了勾唇角，露出个极淡的笑，眼神里的冷硬散了些“看来你不是个坏人。”

“这点……我自己也说不准。”唐浅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门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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