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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倾发现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发现别人都看不见他,发现他成为了一个灵魂。
这三个发现是有顺序的,每发现一个就会令他更沉默几分。
印入他眼帘的是一个混乱、潮热的地段,气氛莫名有种仿佛打翻了果浆一般的浓稠感。
这片区域剧场林立,以一条地上笔直的通道为鲜明的分界线。左侧是马戏剧场,色彩饱和得如同涂抹的油彩。右侧则是大众认知里更为高雅的音乐歌舞剧场,华丽典雅的外观,在暮色降落以后从紧闭的建筑里溢出古典的乐章。
在向左飘和向右飘之间,谢倾选择了向下飘。
从阶梯向下走,地下还有宽阔的空间,鱼龙混杂,叫卖的、交易的、聊天的。
空气中有野兽低沉的嘶吼,听觉和嗅觉通联,仿佛可以闻到森冷的腥味。
训练场地里其中的一扇门打开了,那样的嘶吼顿时变得更加清晰。
往那儿一瞥,隐约见到摆在中心的铁质囚笼。
一只狮子低伏着身躯,匍匐要进攻的姿态,尾巴却垂着向地下,透出一丝不情愿的臣服,金色的眼珠紧紧盯住走出门的背影。
一个小少年,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应该比他小或者和他差不多大,身形纤细而修长,他的肩背挺直,正在一边走一边清理黑色手套上沾上的兽毛,确认手背那一面的抓痕爪印。
一出来,仿佛一道清冽的风,抑制住喧哗的火苗。
人群在移到他身上时静了一秒,随后若无其事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做手上的事情,还压着嗓子窃窃私语,不甘的酸味、嫉妒,还有别的一些什么。
“有那张脸在,居然还来和我们抢饭碗吃。”
“他清高着呢,从来不肯正眼看我们。”
“谁让我们没他那张脸呢,只能靠自己流血流泪了。”
谢倾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复杂的情绪。
剧院之外,有一家小型的孤儿院,不像联邦的福利院那样基本拥有充足的福利,每个小孩都过得不算太差。这里的孤儿院最重要最迫切面临的却是生存的问题,同龄人之间更像一种竞争关系。
马戏团团长会到孤儿院选些好苗子,那些小孩们争先恐后,希望被选中,在这一关,就会暗戳戳出现许多小动作。
而到了马戏团之后,不是慈善家的团长会根据贡献以及演出的上座率,决定那些孩子们可以赚到的钱,对立竞争的关系愈发稳固。
更加狭隘有限的资源,意味着争抢与掠夺。任何降落在这片土地上的种子需要用力才能向上生长,抢占着土壤、水分、阳光以及每一寸空气。
所以这几个男孩之间很有可能出自同一个孤儿院,相互之间认识且提防。
那位少年应该是听见了,抬起薄薄的眼皮。
他的黑色的眼珠映着墙壁上灯光的亮色,没有多浪费一句话,扬起手腕上缠着未解开的训导鞭,一鞭抽到了墙上。
墙边那几个说闲话的人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捂头又捂脸。
鞭子擦着他们的耳边落下,鞭痕周围簌簌掉落着墙皮碎屑,落得正好在墙下的他们灰头土脸,狼狈无比。空气中一时之间全是猛烈的咳嗽声,鼻涕眼泪往外涌。
谢倾注意到少年悄悄挪动脚步,似乎在嫌弃,离他们更远了一点。
那些人缓了半天总算平息了下来,他们平稳完后怕的情绪,怒气冲冲地问:“南序你疯了?”
南序。
谢倾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
和设想中一样冷泉般的声音质感,对方朝着那几个要算账的人说:“我心情不好,少来烦我,你们再多说一句,我不敢保证鞭子会不会落到你们的身上。”
那几个十三四岁的男孩看上去比南序强壮,却莫名显得弱势,讲起话来磕磕绊绊的,显然不敢再触怒南序,但碍于这个年纪特有的自尊心,非得要硬撑着回嘴:“你随意打伤我们,怎么给团里交代?”
“打伤?”南序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笑意,故意重复了一遍,“用得着我亲自动手吗?笼子里的那些朋友们不会介意来几个小玩具陪玩,甚至来一次临时加餐。”
他打量着他们,同样点评着他们的外貌,对他们给予肯定:“虽然你们长得不怎么能入口,但是它们偶尔也该换换胃口,免得太挑剔。”
那几个男孩目光游移不定,向尽头的训练场地看过去一眼,心有余悸地飞快收回视线,嚅嗫着嘴唇,终于彻底闭嘴了。
谢倾在他们发生争执时,仗着别人瞧不见他,走得更近了一些,打量这场风波,也近距离观察到了南序的正面。
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有褪去,皮肤像白瓷的透光釉色,眼眸漆黑,偶尔侧过脸的角度里眼底隐隐约约泛着深蓝,看上去柔软又锋利。
南序没有再理会那些人,径直继续向前走。
谢倾犹豫了下,认为这里没有什么值得再观察的,跟随着南序走了出去。
通过甬道,南序正垂着头,微转手腕,解开了缠在手上的鞭子,又用指尖轻轻一扯,把手套摘了下来,盯着皮革上一大道划破的痕迹一小会儿,眉头微蹙,低声咕哝了句:“又坏了一副。”
原来是这个心情不好啊。
谢倾了然。
作为登录这个世界的起始点,谢倾在这里晃悠了几天,把附近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
现在所处的城市叫做奥佩罗。
Opera。
顾名思义,这座城市以剧场而出名,整座城市以大大小小的剧院为核心,发展出了工艺、旅游等等产业。
城市之外还有城市。
谢倾在了解完了奥佩罗之后,尝试着向城市的分界线出发,却发现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他无法再多迈出这个剧院建筑群的边缘一步。
没办法,他只好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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