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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顾侯爷这边呢,离开清晏堂后并未急着离开,也是久久站在原地,望着园子的拱门出神。父子俩就这样一个在里,一个在外,默契地无一人再迈出下一步。
最后,还是刘叔看不过去,出声提醒道:“老爷,夜深天凉,早点回去歇息吧。”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走着,后面跟了一队侍卫,自从前天生刺客偷袭的事情,侯府这几日加强了守卫。
顾侯爷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问身后的刘叔:“顾昀那孩子,从小就没养在我身边,你看他,是不是很恨我。”
刘叔连忙接话:“哪儿能啊,您也说了,这都是为了少爷他好,少爷年纪还小不明白,以后还能不懂您的苦心吗。
天底下的儿子没有和自己父亲不亲近的。”
不管真假,刘叔这番话倒确实对顾侯爷多少起到些心理安慰的作用。
他一边走一边好像自言自语般念叨着:“我并非不想同他亲近,只是他母亲的身份……不提也罢。侯府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我不得不做出点什么,好安抚人心,要真是把他接回西京,连我都不能保证他能不能在这侯府里活下去。”
平时侯爷的话极少,刘叔难得听到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旁人不知就罢了,可他跟随侯爷几十年,从小看着侯爷长大的,太了解他的脾气。
外人都说,一入侯府深似海,的确如此,顾昀没有母家庇护,要想在这侯府里安稳度日比登天还难,若是养在别院,虽然远离侯府内部争斗,可是免不了会被侯爷的敌人盯上。
只能是三河寨那种偏远的地方,反而能护得住少爷。
这些刘叔一个局外人能懂,可顾昀这个年龄的孩子,未必能懂。他对顾侯爷的恨意,远大于父子恩情。
叶姝在清晏堂修养了两日,便又活蹦乱跳起来,伤口还未完全好,但是她已经能下地随意走动,这点小伤对她来说,果然算不得什么。
大宝和顾昀看她恢复如初,满心欢喜。叶姝嫌药苦,背着顾昀偷偷将黑褐色的汤药倒进窗台花盆里,被顾昀抓了个正着。
少年冷着脸抓住叶姝的手腕,将她拖回桌前,重新给她倒了一碗,盯着她喝下去。
“再倒一次,我就让府医往里头多加二两黄连。”叶姝偷偷吐了吐舌头,次牙咧嘴地灌下药。
上辈子死之前生的那场重病,顿顿都要喝苦不拉几的药,她都快喝吐了,没想到重生回来还是逃不过。
喝完药,叶姝就闲不下来,转头便拉着大宝和两个丫头在院子里比划拳脚,哪里看得出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顾昀慵懒地倚在廊下看着,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这丫头仿佛生来就带着野草的韧劲,任凭风吹雨打也拦不住她肆意疯长。从小被侯府教条规训、生在尔虞我诈大家族中的顾昀,太羡慕叶姝身上这股劲儿了。
眼下侯爷已经答应帮忙,就等这几日选个合适的时机给上面递帖子,有侯爷出面,叶姝坚信那些人不会不给面子,只要肯答应重审案子,赵凌越就有机会翻身。
这样想着,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不少,叶姝心情也大好,可惜没等这喜悦持续太久,顾夫人身边的嬷嬷便送来一张烫金的帖子,说是夫人感念叶姝的救命之恩,特邀她一起去锦华园用午膳。
叶姝两根葱白似得手指捏着帖子翻来覆去地看,半开玩笑地感叹道:“不愧是侯府,这请帖用的纸比我擦脸用的帕子都矜贵。”
大宝凑上来看请帖上的字,等他看完立刻缩了回去,吓得他躲在门后直摇头:“我不去我不去!那群贵人一个个鼻孔都长在头顶上,说错半句话就能剐掉我一层皮!跟他们吃饭就是受罪,我可不去。”
叶姝没好气地一脚踹在他屁股上:“瞧你那点出息,就是去吃个饭而已,他们还能怎么着吃了你不成。”
顾昀依旧是温温地笑着不说话,看俩人嬉笑打闹。
午时未到,他便换了一身华贵的衣服,在院子里等叶姝。
叶姝依旧穿着柳如烟给她带的粗布衣裳,出门猛地一眼看到顾昀,愣了一下,顾昀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锦袍,腰间青白色的玉带衬得他身形修长,真有几分侯门贵公子的矜贵。
叶姝咧嘴一笑,大喇喇地说道:“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还是适合穿这种衣服,比三河寨那些粗布麻料更适合你。”
顾昀耳尖泛红,偏过头轻咳了一声,换了个话题问道:“你就穿这身吗?前几日大夫人让人送来的新衣服呢。”
叶姝展开双臂转了个圈,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衣服:“我觉得挺好,这可是我出门前,娘熬夜给我缝制的。”
初来侯府那日,她就已经见识到这里的人有多以貌取人,不过叶姝压根不在乎这些。
“走吧,别让大夫人等急了。”
锦华园内,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雕花长桌上摆满了各种珍馐玉馔,有很多食材,叶姝甚至连见都没见过。
顾老太太端坐主位,她一旁则是顾夫人,看上去顾夫人被劫持当日并未收到影响,今天见面依旧是神采奕奕,鬓间插着一支金丝凤簪,见叶姝进门,她嘴角扬起一抹端庄的笑意:“叶姑娘快坐,早就想去看看你,听府医说你在养病,不好打扰,今日这筵席,就是专门为你而备的。”
话虽客套,眼底却藏着刀锋般的审视,叶姝心中笑,虽说侯府这些人的心眼子多,可又怎能比得过刘桂兰呢?这一桌人的加起来可能都吵不过上辈子的叶姝。
叶姝和顾昀刚要落座,忽听一阵银铃般娇俏的笑声从屏风后传来:“母亲,怎么不等等我。”
一名华服少女款款步入厅内,云鬓高挽,裙裾上金线绣得花样晃得人眼疼,她目光扫过叶姝粗布衣裙上蹩脚的绣花样式,掩嘴轻笑,明知故问道:“这便是那日假冒我的嫡女妹妹?瞧着倒是比我院里洒扫丫头还伶俐些。”
除了忙于公务的侯爷今日没有出席,侯府其他人基本上都到齐了,华服少女偏偏刻意来迟,摆明了是要给叶姝一个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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