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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间,房间一片寂静,只隐约听见玉米粥在不断翻搅下,渐变稀薄如水,营养价值在一潭粥水之中慢慢流失。
彷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余若莲终于抬起头凝视他,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背后,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回想起尚松希自爆一幕,她吓得心惊胆颤,幸好现在他安然无恙,但要接受自小认识的青梅竹马,竟是只剩下脑干的机械人,冲击未免太大了点。
极力压制内心的躁动不安,佯装平静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自然是为了生存呀。每个人出生都有一个使命,而我的使命便是要成为最强毒血人。所以,我自小不断以身试毒,毒了再医,医好再毒,总之死不了,便须每天在毒海中载浮载沉。」
尚松希的眼神暗淡无光,宛如遥望远方,神情流露出难以言喻的苍凉与绝望。
「那些毒药很难喝,喝后犹如被火烧一样难受,全身发热发烫,像是被烹煮一样;有时又像置身冰天雪地,冷得全身发抖,眉毛结冰;有时更像被万千虫子啃咬皮肉,搔痒难耐,迫使我抓破皮肉,溃烂含脓流血。」
「无论我如何哭喊、挣扎、逃走,他们总有方法把我押回去实验桌上,注射更高剂量的毒药,令我生不如死。」
「那个女人说这是我的使命,只要成为毒血人,我的血将会珍宝无比,不但是剧毒无解,又可以毒攻毒,解尽天下奇毒,是尚家梦寐以求的瑰宝。」
尚松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看似云淡轻风地诉说着别人的故事,但阴冷眸子彷佛淬满了毒,恰似蛰伏已久的嗜血毒蛇,蓄势待发。
「怎么会?那个女人…是谁?」
尚松希不是尚家二公子吗?怎么会自小被圈养成试验品?而且还是毒…
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女人容貌,令余若莲三观碎裂,禁不住用力摇头,否定这个可怕的念头。
「渐渐我失去味觉,继而视觉、嗅觉和听觉陆续出现退化;身上毛发也逐渐脱落;牙齿指甲愈变脆弱;全身肌肉慢慢萎缩。我知道,我快死了,但是那个女人说我的使命还没完成,不能死。」
尚松希没有回答她,低垂的睫毛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淡,挡隔了别人投来同情和怜悯的目光,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
「于是我的五官、四肢被毒残废了,没关系,换上机械手臂、双腿、眼、耳…什么都可以是假,只要体内还流着血,一样可以活着。」
「直到八岁那年,那个女人兴奋地表示,成功了,我是她首位研制出来的完美毒血人。她终于如愿以偿,风风光光地重返尚家,当二少奶奶,而我也能认祖归宗,成为人人称羡的尚家二少。」
余若莲心凉了半截,真的是怡姨姨…怎可以如此狠心﹗
虽然上次穿越回廿年前时,得悉怡姨姨会下毒蛊,甚至可能处心积虑毒害妈妈,但怎会想到她连亲生儿子也不放过﹗
「可是,尚家人至始至终,视我们为肮脏毒物,根本不把我当人看。只有你若莲,看着我的时候,满眼温柔,没有恐惧厌恶,还说我像白马王子。」
彷佛从阴寒之地走了出来,他眉宇间一片柔和,黝黑眼瞳只看见一道明亮倩影。
「对不起松希,我从来不知道你竟有如此艰难的过去…我一直以为怡姨姨很疼爱你,即使是尚家私生子,也可以活得光明正大,不受别人非议,不像我…」
这彻底颠覆了她一直以来对尚松希的看法,震惊得有点口不择言。
尚松希微微一笑,抬手温柔地抹去她不断掉落的泪珠,安抚地道:
「不用道歉,与你无关,更何况不是道歉便可以解决得了。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对『私生』这个词这么执着,甚至甘愿活得卑微。」
「其实所谓家族、血缘和名份,一点也不重要,就像我,即使与尚家没半点血缘关系,不是同样坐稳了尚家继承人之位吗?」
什么意思?他不是怡姨姨和尚叔叔的儿子吗?怎会和尚家没半点血缘关系?恍如平地一声雷炸得余若莲呆在当地,一时反应不过来。
「当年那个女人早产了,婴孩只有七个多月大,异常虚弱,没多久更夭折了。她为了留在尚家,找来一个刚出生的婴孩顶替,天真地以为可以瞒天过海。」
尚松希嘲讽地勾了勾唇,满眼不屑。
「可惜,从来没有人仙混种连丁点儿灵气也没有,相信尚家已有所怀疑,才不容许婴孩待在尚家,那个女人只好抱着婴孩一同离开,在外国展开新生活。」
「那些年,她内心的不甘愤恨无处宣泄,便寄情于研制毒物,后来发现那个婴孩身体很适合制造毒血。于是,顺理成章地成为她首位活体实验人。」
余若莲瞳孔收缩,身子微微发抖,一小勺粥水不小心从碗边溢了出来,滴落在纤纤素手上,突如其来的灼痛感,未有令她立时回过神来,思绪陷入一片混乱。
原来怡姨姨肚子里的胎儿早已夭折,所以尚松希不但不是她的血脉,更与尚家一点关系也没有。
难怪怡姨姨会对年幼的尚松希狠下毒手,原来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究竟心要多黑,才会对一个无辜小孩残忍至此,甚至比杀了他还令人心寒。
想到尚松希的青葱岁月里,在没日没夜的痛苦之中,被囚禁起来反复试毒,还要堂而皇之地灌输什么人生使命,真叫人作呕﹗
「你恨她吗?」余若莲强忍激动愤怒情绪,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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