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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郑斯琦故意,他承认。可目的单纯,无非灵光一闪,恶趣味想让对方来听自己的一堂课。非要追本溯源问兴起的原因,没有,是单摆搁浮着的念头,既无厘头也不成熟。
他抬臂挽袖敲键盘,乔奉天的在下面注视他的视线,郑斯琦都感受的到,因为那和学生投过来的目光不一样。学生的目光单纯只是一个动作,他的不一样,他的复杂细微,柔韧到超过一寸之后又能徘徊地收回去两尺,既犹豫,也直捷热忱。
文字里有人把个别目光形容为蛛丝,即是说眼神中附有粘性与饱满情绪,像是能揪住人牢牢不放,算不上褒义;郑斯琦觉得乔奉天的目光里,也有这样的粘。
只不过他的像絮,像苍耳,像梧桐绒,像蒲公英上吹扬的一朵白伞,粘上人了,也是温柔谨慎默不作声的,是良性的;你若愿意,抖抖它就落了,就从此再也不追随了。
郑斯琦也承认,他乐意这样的注视,不愿意拂开。
郑斯琦一时高兴,动了更多的小恶意。于是在临下课前十五分钟,布置了三千字的留堂作业,且点了这学期的一次名。一说点名学生就忙不迭地炸锅了,“哄”一声细细喧哗起来。一部分庆幸,活像刮刮乐刮出个二等奖押对了宝;一部分着急忙慌地绕圈儿挨个儿借纸借笔,替没来的室友临时写一张语焉不详的假条。
郑斯琦嘴边地笑意微不可查,展开了手里雪白的花名册。
“赖诗怡。”
“到!”
“陈川曜。”
“来了!”
“邓媛。”
“恩到!”
乔奉天静静听他念名字,他谁都不认识,故也就能让自己更专注于他念名字时的语调,语速,语气。乔奉天记得他初中的一个副科老师,鹿耳生,鹿耳长,说话时总是随时刻意压抑着自己的本地口音,以致讲话的时候总像是间断地踩着急刹,往前一蹿一蹿的。
长句子难念,两三个字也需要技巧。仔细想想郑斯琦的普通话是真的好,算不上字正腔圆,也没有解构之后,把一句话念得一唱三叹的错落。反而是自然而然地从喉咙里流泻,水道宽窄,流速急缓,控制得从容且察觉不出行迹。
“黄谨。”没人应,郑斯琦顿了一下,“黄谨?”
“请假!”一个姑娘高举手,哗哗摇着手里豆腐干儿大的请假条,明显是刚写好,边儿都还毛糙着没裁齐整,“请假条在这儿!”
郑斯琦走过去拿过纸条扫了一眼,扬了扬夹进了教案里,“告诉那位黄同学,我是敬爱的郑老师,不是敬爱的周老师。”
“啊?!”姑娘诧异抬头,猛拿胳膊肘戳边上的齐头帘儿,“我靠你跟说姓周!”
齐头帘往边上躲,压着嗓子低声,“放屁我跟你说姓郑你自己听岔听成周的。”
“没关系。”郑斯琦敲了敲桌面,推了推眼镜,“人文姓周的那个老师在隔壁A204,没我高,好记。”
底下又是一阵齐声哄笑。
“苏意。”
“到!”
“曲致远。”
“到!”
满满四五十的人数,郑斯琦翻到了最后一页名单,颔了下首,“乔奉天。”
乔奉天一下子就抬头挺胸坐直了,看郑斯琦正朝这边望过来。明净镜片下的目光,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完整地念他的名字。
“乔奉天。”
乔奉天抬帽檐,跟着正色,清了下嗓子。
“到。”
班里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结伴出了课堂,乔奉天留在座上,支颐下巴,看郑斯琦慢条斯理地关了投影仪,合了笔记本,再把数据线一圈圈绕齐搁进包里,拿着板擦去擦黑板上的板书。
“早知道你来这出我就不来了。”
教室里空空荡荡只余下他们俩人,说话都像是有回音似的了。
郑斯琦把挽高的袖口折下,抬头笑着明知故问,“我哪出?”
“点名,留作业,找我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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