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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重见天日（第1页）

刘若锦“嗤”地笑了一声：“看来你是忘了上次输得只剩下一件贴身寝衣的教训了，你跟殿下赌斗，几时赢过？”

“要是殿下只娶你一个，那我是没什么胜算，”安如今更加不服气，“现在还加上一个，自然不一样。”

幼安就在这样几日一次的嬉笑怒骂中间，一天天数着日子等着嫁人。世事弄人，当初在欣兰院笑说给天后做儿媳实在不易的两个人，如今都要成为皇子的妻妾了。

长安中人生在天子脚下，最关注的自然就是皇室的一举一动，太平公主那场极度奢侈的婚礼才刚刚过去没有多久，人们又开始等着看帝后最宠爱的八皇子成婚。

可是，进了八月，一件突然而来的事，把人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风头完全盖过了八皇子的婚事。裴适真已将玄机玲珑塔修补完整，只等选一个合适的日子，已经损坏多年的玄机玲珑塔便要重新开启。据说天后在宫中公开说过，因为有过上一次损坏的前车之鉴，这一次开启时，要选在公开的场合进行，任何人都可以来，亲眼看到塔中封存的预言。

整个长安都因为这个消息而沸腾了，这座塔的种种神奇之处，在口耳相传中已经变得神乎其神，人们都想知道，里面究竟封存了什么样的秘密。那可是从前只有皇帝本人才能亲眼看到的内容，就连文武官员，也无权知晓。

当然也有许多不能明说的猜测，在私下里流传。比如有人说，其实玄机玲珑塔根本无法修补，这一次是天后造了一座假塔，用来证明自己是天命所归的中宫皇后。也有人说，天后已经不需要这样的伎俩，或许是皇帝想要把韦妃所出的嫡长孙，捧上未来皇位继承人的宝座。

听到消息的幼安，却只奇怪一件事，天后叫自己去皇帝身边取那块缺失的砗磲，还没有进展便出了窦妤入京引出来的事，天后究竟是从哪里弄到了那块砗磲？

在天后身边多年养成的习惯，只要心里有事情想不通，夜里就必定睡不着。幼安合衣躺在床榻上，夜至三更，竟然听见有人翻墙而入的声音。

幼安坐起身来，迎面就被人兜头兜脸地抱住，死死压在身前。天气炎热，那股冷松香气就更加浓郁，把幼安整个人都裹在其中。

李旦一言不地抱住她半晌，才缓缓松开手，捧着她的脸跟她对视。

幼安觉察到他今天情绪不大好，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只觉得他一双眼窝上都带着浓重的阴影，似乎近来累极了。依稀听刘若锦说过，边境的战事始终没有停过，皇帝不信任旁人，把筹集军费粮草的事交给他去办。从前离得远，只觉得他这个皇子做得，要多轻松、有多轻松。如今一步步走近了，才越来越觉得他有他的不易之处。

“孤会想办法安排一下，把婚期提前，”李旦声音沉沉如水，“仪式上恐怕来不及准备得那么完备了，孤心里觉得抱歉得很，毕竟一生一次，实在不想在这件事上对你有所亏欠……”

幼安抬手压在他唇上，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反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忽然要这么着急？”

李旦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你应该也听说了，母后要重开玄机玲珑塔。玄机玲珑塔从前只有皇帝本人才能查看，上一次开启查看的，还是孤的祖父。这个时候重新开塔……孤只觉得心中不安，早日成了婚，这件心事也就落定了。其他的，再见机应付就是了。”

连幼安自己都未曾注意，其实她早已经被李旦那句“要选个有趣的人同行”打动了，此时见他苦心应付日渐艰难的局面，心里已想着要早些到他身边去，至少让他不必再分神出来，多记挂一件事。

她轻轻抽出手来，立起上身环住了李旦的肩头。

当年制作了玄机玲珑塔的人，对天文历法也颇有研究，在塔上本就预设了机关，只有固定的日期时辰才能开启查看。所以，玄机玲珑塔即便修好了，也只是暂时保管在新修建的奉天堂里，要等到合适的时机才能开启。计算这个时机的任务，当然也是由裴适真来完成。

因为这件万众瞩目的大事，裴适真的声望再次扭转，似乎是那个惊才绝艳的神童，又重新回到了人们的视线中间，所有人对他，都只有仰望的份儿。

裴适真算定的、可以开启玄机玲珑塔的日子，在秋末。帝后并不亲自驾临，只在宫中等候结果。长安城中几乎半数的人，都涌到奉天堂正门之前，想要亲眼一堵这种难得的场面。

高台之上，裴适真一身亮金色衣袍，衣袖长垂，颇有古风，整个人越显得神秘莫测，眼帘沉沉低垂，盯着面前重新修整完毕的玄机玲珑塔。那塔不过三尺来高，对于围观的人山人海来说，实在太过渺小了，除了挤在最前面的人，其实什么都看不清楚。即便如此，那些层层叠叠的人还是不愿离开。

人群已经等得不耐烦，裴适真却始终只是一动不动，一直等到接近正午时分，才见他从袖中取出预先制好的玲珑小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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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移动，在塔身上勾勒出一处明显的痕迹，裴适真手中的玲珑小环，刚好可以嵌入那处痕迹之中，只有他一人听到了，塔身上传出一声轻响，接着便有明黄色的小巧卷轴垂下。可是还没等骚动的人群看得明白，卷轴上已经跳起了火苗，很快整个塔身都燃着了火，化作一捧尘埃。

当初留下预言的人已经说得很清楚，他的推演只有三代，再多的他也无能为力。如今三代帝母的生辰术数都已经查验完毕，那塔便自己焚毁了，从此世上再没有这件东西叫人困扰。

可围观的人并不甘心，他们根本还什么都没看到。一阵喧哗中间，高台之上有人高声唱出三个数目来：七十三、四十九、六十四。

寻常人听得一头雾水，倒是有平素也对这些玄奇之事感兴趣的人，唾液横飞地向身边人解释，这是大唐三代帝王之母的生辰，七十三对应的是太祖皇帝的妻长孙皇后，当今的皇帝正是这位长孙皇后所出。四十九对应的是天后武氏，下一任皇帝必定是天后所出，现在看来，应当也是符合的。

皇后的生辰便是千秋节，因此长孙皇后和天后武氏的生辰，都不是什么秘密，这些说法当下便得到了印证。接着便有好奇的人问：“那么六十四又是谁？这应该是再下一代皇帝之母的生辰了。”

消息同样传进了大明宫中，所有听到的人作何感想，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才知道。韦秀儿的生辰并不符合六十四的生辰术数，如果预言当真灵验，那么她所生的嫡皇孙，并不会成为皇帝。

可另外有人符合这个数目，那便是许久不曾回宫的太平公主李令月。天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早在她还是太祖皇帝身边的才人时，她就已经看过这个结果了，那时太祖皇帝开启玄机玲珑塔时，她藏在帷帐之后偷偷看过了，只是后来许多年一直守口如瓶，不曾对人轻易提起。

太祖病逝，她被送进感业寺了却残生，同去的年轻女孩子们几乎整日整夜地哭泣，很快便病得没了人样，只有她不曾掉过一滴泪。她的生辰，完全符合预言中的第二个数目，那她为什么不能是那个成为皇帝之母的女人？

她一步步清除了一切障碍，成为中宫皇后，又把自己的长子推上了太子的位子。一切都与预言的方向完全吻合，也许百年之后，她可以成为史书上又一个铁腕的太后。直到太平公主李令月出生，她才又一次被深深震撼了。因为李令月的生辰，恰恰符合第三个数目。

一个大胆的念头，渐渐在她脑中滋生，像生根芽了一样不可遏制。如果李令月是未来的皇帝之母，那么这江山未来是否依然姓李呢？未来谁都无法预料，或许是公主监国摄政，也或许是……她把这个小女儿嫁给武氏，然后驸马坐上了龙椅。这些事情，史书上都曾经真真切切地有过。

所以她才费尽心思栽培李令月，替她请最有名的师傅和伴读，在她身上的关注，远远过任何一个儿子。

可是真到了玄机玲珑塔再次开启的这一天，天后却只觉得难以难说的烦躁，因为她突然现，李令月并不是唯一一个符合这个生辰术数的人。在宫中，就在她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也符合，正是她亲手提拔起来秉笔草诏的人选——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虽然有一个名声煊赫的祖父，可毕竟出生后不久就没入宫中为奴，原本她的生日天后并不知晓。可巧的是，就在玄机玲珑塔开启之前几天，有朝臣私下打听上官婉儿的生辰，想要向她私下赠送礼物，借以打听天后的喜好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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