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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仙师之名（第1页）

跟在宫正手底下的人，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每日里都有固定的差事要做。查账的事一了结，幼安就变得异常清闲。因为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接近含凉殿，连带着对与含凉殿相关的小事都很上心。

她听说武皇后从家里特意召了几个户婢进宫来，放在含凉殿里使唤，心里便隐约猜着，应该是给皇子们选择妻妾的事，要办起来了。之前出了一个裴思月，天后表面上不闻不问，心底里必定觉得不爽快，这回要亲自挑选合意的人，放到自己的儿子身边。

这么一想，幼安就有点担心韦秀儿，怕她招摇得太过火，犯了天后的忌讳还不知道。

她一早便现了，韦秀儿越来越爱打扮，额上贴的花黄，样式一天一变，有时早上刚刚贴过的，到下午见她时，已经又换了一个。送膳宫女的手，都有严格的要求，不是什么保养品都可以用上去的，可韦秀儿自有一种什么都不怕的随便劲儿，总要忍不住给指甲涂点颜色。被捉住了就老老实实洗掉，笑嘻嘻地向管事的女官道歉，下次还是会照样涂上去。

幼安知道劝是劝不住的，只能在韦秀儿的额头上轻点：”你小心别给自己惹出麻烦来。“

”放心，“韦秀儿一脸的不在乎，”我像是那种玩不起的人嘛？皇子也是男人啊，他们最怕的啊，就是自己不过是找个乐子，你却跟他来认真的。人生苦短，不要想那么长远啦。“

她把染了一层桃粉色的指甲，在幼安面前晃晃，忽然凑近了问：”不过，你听说了没有，最近长安城里都在议论那个时芳评？“

幼安觉得这名字听着耳熟，一时却想不起来。

韦秀儿兴致勃勃地给她讲起：”就是时芳馆里的妓子们，轮流点评美男榜上的十位绝世美男。从第十名开始，一天一位，昨天刚好揭晓了榜。“

幼安这才想起来，时芳馆就是上次跟李旦一道进去过的地方。看韦秀儿的意思，好像这位榜人物十分有趣，幼安心里一阵恶寒，时芳馆是李旦的产业，他要操纵结果自然也不难，该不会他如此恶趣味地把自己推上了榜吧？

这么一想，嘴上就不由自主地问出来：”榜是哪位皇子？“

韦秀儿”嗤“的一笑：”你是一心想着晋升都想傻了，这几位皇子是都生得不错，可也没说天下美男子就一定只能出于皇家呀。“她神秘地凑过来：”这回的榜，是一位世外高人，听说还没人知道他的姓名呢，只知道他姓明。“

也不管幼安要不要听，韦秀儿只管把自己听来的说下去：“这位明仙师原本是云游四方的，只路过长安七天，在城中挂出招牌，替有缘人解决任何困扰。起先自然没有人相信，直到第四天晚上，有人抱着戏谑的心思，来问他能不能治脸上的疤痕。这位明仙师却十分严肃地告诉那个人，他脸上的疤痕始终不能愈合，是因为他早逝的妻子还有心愿未了。那个人照着明仙师的话，烧了两个纸人还愿，只一晚，脸上的疤痕便愈合了。”

幼安听明白了，这位冲上榜的长安第一美男，分明是个神棍。

韦秀儿站起来仰头望天，满脸都是少女的憧憬和幻想：“后来慕名而来的人就多了，也有不少想去砸场子的，但这位明仙师一次都没有失手，反倒名声越积越旺。可惜我现在没机会出去，不然我一定也要亲眼去看看这位明仙师的风采。”

身为匠人之女，幼安对这种神怪之说，其实是不大相信的。很多事看起来玄而又玄，本质不过是障眼法而已，背后都有简单却不容易想到的原理在。只是不知道这位明仙师故弄玄虚之后，目的何在。

两人聊了小半天，便到了准备送膳的时间，韦秀儿看见其他的送膳宫女已经在洗手准备，便急不可耐地跟了上去。宫中如今有三位皇子，六皇子李贤刚刚登上太子之位，正被放在火上烤，肯定不会有闲心勾搭宫女，那么韦秀儿惦记着每日三餐时看上一眼的人，不是七皇子李显就是八皇子李旦了。

幼安自己慢慢折回尚工局去，刚转了个弯，就看见李旦远远地站在前面，不冷不热地看着她。幼安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赶快转到别的小路上去，别让他看见自己，但是显然已经晚了。

李旦几步追上来，直接扯住了她的手腕：“见了孤就跑，内六局今年都不训导宫女礼仪了么？怎么，孤能吃了你？”

幼安当着他的面，已经扯谎都不用打草稿了：“婢子远远的没看清楚，还以为是安乐师。”

李旦盯着她的脸，慢慢地把头俯下来，面孔离她越来越近，眼睛半闭，让人不由自主觉得头顶涌起一阵眩晕。幼安向一旁侧开脸，想要躲开那种沉沉的压迫感，她觉得心口“咚咚”地跳，索性闭上了眼睛。

可李旦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了，幼安睁开眼，正看见李旦的面孔仍旧停留在原处，嘴角渐渐露出一点戏谑的笑意：“你以为孤要干什么？还是……你盼着孤干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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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安只觉得脸整个热起来了，李旦难得见她窘一次，终于忍不住朗声大笑，抬手在她唇上轻轻一压：“你知道叫安如今送信给孤，做得很好。”

原来是因为这个……幼安照着自己的思路理解，只当他是因为李贤没有受到太多牵连。她觉出李旦今天心情很好，想起韦秀儿口中的明仙师，便开口问了：“登上时芳榜榜的那位明仙师，真有现在坊间流传的那么群么？”

李旦不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你觉得是孤捧了这位明仙师出来？”

幼安很诚实地点点头，李旦不置可否地一笑：“孤向于宫正借了你一天，带你去看看这位明仙师。”幼安正想拒绝，李旦又接了一句：“……顺便解决一下，你欠孤那件东西的事。”

李旦已经知道了暗示和恐吓对幼安没用，她会自动忽略不想听的部分，不如索性拽了她就走。没容幼安有任何进一步的表示，她已经被李旦直接带上了宫门之外的马车。

声名鹊起的明仙师，此时暂时栖身在一处小小的庙宇之中，那里其实连一处庙都算不上，只是邻近的住户搭建的神龛，用来方便祭祀神明，后来才有人修筑了围墙。

还没走到近处，街面上的人就已经很多了，一半是确有急事需要向传说中的仙师求助，一半是抱着猎奇的心理，来看看热闹。

空气里有一种似有似无的香味，幼安觉得这味道十分清新，像极了春雪初融，忍不住深深呼吸了一次。

一口气还没吐出来，李旦已经侧头过来，跟她嘴唇相贴，送了一口干净的气息到她口中，然后贴着她的耳边说：“遇到这种香味，就屏住呼吸。”

幼安被他扰得心神一乱，一时没能明白他话中的意思。空气中香味渐渐浓郁，只见周围的的人忽然跪倒下去，对着什么都没有的半空又哭又笑。

李旦扯了幼安一把，两个人也跟着半蹲下去，免得在人群里太过另类。

幼安有些不敢相信地问：“这是……用了迷幻药？”

“孤已经观察这个人很久了，”四下里一片嘈杂的哭嚎声，李旦只能紧贴着幼安的耳廓说话，“从他初来长安说只能停留七天开始，孤就觉得他在设局给自己增加声望。时芳馆开美男榜，就是为了给他个机会，让孤看清楚，背后支持他的人是谁？”

幼安想想觉得不通：“平坊里秦楼楚馆那么多，那些才名在外的花魁所出的各种点评也很多，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在时芳馆的美男榜上做文章？”

李旦笃定地回答：“他愿意在哪一家做文章都不要紧，那一条街上的秦楼楚馆，孤都有份子在里面。”

幼安真不知道是该说他未雨绸缪，还是不务正业，但不可否认，在平康坊这种地方获取消息，的确是最便利也最不会惹人注意的。可她还是想不通，继续问：“一个神棍而已，有什么值得殿下如此大费周章的？”

李旦幽幽地冷笑：“就在昨天，刚刚有人举荐了他，替父皇诊治头风症。”他一字一顿地说：“父皇，已经从东都启程，很快就要返回长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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